阿巫把親衛隊後頸上那塊刻著“滄溟·第七監測站·維護”的合金殘片從暗渠出口的石頭上撿起來，翻了個面。殘片背面有一道極細的刻槽，槽裡嵌著半截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礦砂——和她杖頂隕石碎片裡嵌著的礦砂是同一種。這不是面具人後來刻上去的，是滄溟監測站還在運轉的時候，某個維護人員自己拿刻刀在工牌背面刻的圖騰。刻得很粗糙，線條歪歪扭扭，和符文庫裡那些精密到微米級的高階圖騰完全沒法比，但圖騰的基本結構是對的——是一枚極簡化的驅散圖騰。
“他給自己刻了一枚驅散圖騰。他知道監測站廢棄之後神諭力場會滲進來，想在力場侵蝕到自己的時候用這枚圖騰硬扛。但圖騰刻在滄溟合金上需要墟能啟用，他只是個維護人員，體內沒有墟能載體，刻了也激活不了。”阿巫把殘片放在墟能池邊緣，拿手指沾了一點池水抹在殘片刻槽裡。暗紅色礦砂在接觸到液態墟能的瞬間極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礦砂裡的墟能介質已經在六千多年的自然衰變中失去了全部活性，連阿巫的隕石圖騰也激活不了它。
“他明知道激活不了，還是刻了。”顧纓蹲在墟能池旁邊，把自己那截還在滴膠的龍血藤放在池水邊緣蘸了一圈——藤條切口在接觸到液態墟能之後膠液分泌驟然加速，濃稠的乳白色膠液從切口湧出來滴進池水裡，在池水錶面擴散成一層極薄的半透明膜。膜的形狀剛好覆蓋了池面上方一根圖騰柱的底部，那根圖騰柱是淨化圖騰。
“龍血藤膠液在接觸墟能之後會加速分泌，分泌量是正常切割的好幾倍。這個特性之前陸清漪的手寫符文表裡沒提過——在叢林觀測站裡，龍血藤和墟能池是共生關係。墟能池為龍血藤提供啟用能量，龍血藤的膠液反過來在墟能池表面形成保護膜，防止液態墟能揮發。這套共生系統是滄溟人設計的，觀測站廢棄之後它們自己維持了數千年。你們在外面採的龍血藤是從觀測站外圍擴散出去的野化種群，膠液活性比這裡的低不少。”阿巫把圖騰杖插進墟能池邊緣的插孔，手指虛按在杖頂隕石碎片上方閉眼感知著池水的能量流動。片刻之後她睜開眼，隕石碎片裡的暗紅色礦砂極短暫地閃了一下，墟能池液麵隨即泛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池底的墟能濃度比昨天低了。面具人用軍工廠基站的掃描光束在消耗地下水域裡所有可被激發的滄溟合金構件——池水裡的墟能有一部分被用來支援圖騰罩的持續運作，另一部分被對面從地下水脈方向反向抽取用於支撐掃描光束。你們那個電磁發射器的反向干擾能暫時擋住掃描，但擋不住地下水脈的持續流失。必須在發射器電容耗盡之前動身。”阿巫拔出圖騰杖，轉身走到符文庫牆邊一塊被青苔覆蓋的滄溟合金板前面。她用手掌把青苔抹掉，露出合金板上密密麻麻的圖騰符文——這是叢林觀測站的圖騰陣列總控面板，板面上嵌著十幾枚不同形狀的圖騰基座，每一枚基座都對應著觀測站裡一根圖騰柱的控制權。其中幾枚基座已經徹底暗了，對應廢墟深處早已被震塌的幾根圖騰柱；還有幾枚仍然在極微弱地明滅。她找到控制守禦圖騰的那枚基座，手指按在基座上注入一道極細的墟能，墟能沿著面板內部的滄溟合金傳導迴路直通大廳中央——那裡有三根圖騰柱開始同時響應，柱身上的圖騰逐一亮起。
“我現在把觀測站的防禦陣列全部重新啟用。守禦圖騰撐外牆，驅散圖騰守住大門，淨化圖騰保護墟能池和傷員。這些圖騰柱本身由滄溟合金鑄造，墟能供應來自池水，不需要巫祝血脈就能維持運轉。我和你們去軍工廠，在路上我會教顧纓怎麼用龍血藤膠液和滄溟合金襯砌板碎片製作簡易圖騰基座——她的合金粉塵已經在皮下累積到了臨界濃度，再蘸上龍血藤膠液就能啟用圖騰。”
顧纓把她手裡的龍血藤膠液擦在滄溟合金鏟刃套上——那是墨工澆鑄給林燼的鏟刃套，鏟刃表面被膠液勻勻地抹了一層。膠液接觸到滄溟合金表面的資料流光後迅速滲入金屬晶格，在鏟刃套表面形成一圈極細密的暗紅色圖騰紋路。然後她把手掌虛按在鏟刃套上，閉上眼凝聚精神力——鏟刃套表面那圈暗紅色圖騰紋極其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這是一枚極簡化的導流圖騰。不同於她之前在圍牆上刻的那些固定圖騰，這枚圖騰是直接附著在滄溟合金武器上的——它能把每一次劈砍時鏟刃接觸到的神諭力場殘跡往兩側導流，減少鏟刃本身的力場腐蝕。
阿巫看著鏟刃套上那圈暗紅色圖騰紋，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壓低了的讚許。然後她從腰間那幾個小陶罐裡摸出一些礦砂，用指尖拈起極細的一撮，在顧纓的手背上畫了一道圖騰符文。礦砂在接觸到她皮膚上殘留的滄溟合金粉末後迅速滲入皮下，在皮膚表層留下極淡的暗紅色印記。“這是‘墟能感知’——不是啟用類圖騰，是被動感知類。它能讓你在閉眼時感知到半徑內所有滄溟合金構件的能量流動方向，包括面具人親衛隊眼眶裡那些。有它你就能提前知道他手下的人往哪邊走——不需要Rep掃描。”
顧纓閉了下眼，視野裡浮現出極淡的暗紅色光流從墟能池沿地底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其中一道最粗的光流正從觀測站地基往東南方向延伸，那正是軍工廠地下基站方向。她睜開眼把這個方向指給林燼，林燼把地圖和工兵鏟都收進揹包側掛，點了點頭。
蘇青禾清點完觀測站裡最後幾個傷員的生命體徵，將一個額外留給觀測站的急救箱固定在大廳牆邊的合金儲物架上——裡面有碘伏、頭孢、幾卷滄溟無菌繃帶、和一支備用的狼抗體原液。她給那個剛接種完疫苗的女孩測了最後一次體溫，把額溫槍放回急救箱，轉身告訴阿巫：“這幾個傷員只需靜養。你留給他們的墟能池能量夠撐一陣，等我們把面具人的基站拆了就送新的疫苗回來。”阿巫沒有回答，只把圖騰杖橫握在手裡，踏出了觀測站大門。她的腳踝上那圈滄溟合金腳環在踏入叢林溼氣時泛過一層極淡的青藍光暈，隨即被密林的藤蔓與瀰漫的霧氣隱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