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輸送者還算不算‘活著’。”
阿巫把手從封印上收回來，轉過身看向林燼。她的眼睛裡終於又有了一絲溼潤——不是眼淚，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情緒。
“林燼。聖地裡有守墟族最重要的東西。如果師父還活著——哪怕只是墨工說的那種‘不算活著’的活著——我必須把她帶出來。”
“聖地開啟之後，封印就會消失。”林燼沒有說“不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封印消失意味著聖地裡的東西會被神諭系統重新探測到。我們現在沒有通訊遮蔽結界，阿巫的墟能用不了，你師父留在封印上的生命獻祭一旦解除，神諭前哨站可能在幾分鐘內就定位到這裡。到那時——”
“到那時我已經完成了圖騰嫁接術。”阿巫打斷他，“蘇青禾說的那根圖騰柱，三百年以上的——聖地裡就有一根。那是守墟族開族以來代代傳承的祖柱，年份至少有七百年。如果能把祖柱作為嫁接載體，我不僅能把體內過剩的墟能匯出來，還能將嫁接術的成功率提升到接近百分之百。然後我們就可以把聖地裡的東西全部搬走，在神諭衛趕到之前撤回要塞。”
林燼盯著她看了三秒。這三秒裡他在心裡算了至少五種可能的風險場景，每一種都不樂觀。但他最後只是問了一句：“蘇青禾，嫁接術從啟用到完成需要多長時間？”
“如果祖柱真的存在且年份夠久，大約需要三十分鐘。”
“神諭衛從金陵趕到這片廢墟需要多久？”
“正常推進速度四十分鐘。但如果凌虛親自出手，傳送讀條只需要十二分鐘。”墨工說。
“十二分鐘。”林燼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也就是說從封印開啟的那一刻起，我們有十二分鐘的安全視窗。十二分鐘內不管嫁接術有沒有完成，都必須撤離。”
“十二分鐘不夠。”蘇青禾說，“嫁接術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中斷的後果比不做的後果更嚴重——阿巫體內的墟能會在中斷瞬間全部反噬，直接觸發墟蝕坍縮。三十分鐘就是三十分鐘，一分鐘都少不。”
“那就換一個思路。”林燼轉向墨工，“你能不能用一個跟封印強度差不多的屏障，在封印解除後繼續罩住這片區域，擋住神諭系統的探測訊號？”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跟封印同源的墟能作為屏障的能量源。”墨工看了一眼阿巫，“她現在這個樣子——”
“用我的。”阿婭突然開口。所有人看向她。她握著巫祝學徒短杖站在阿巫身後，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阿石叔在巫祝傳訊裡教過我一個陣法，叫‘小封界陣’。用施術者自己的墟能製造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屏障，能隔絕所有能量探測訊號。維持時間看施術者的墟能儲備，我的墟能不多，但維持半小時應該夠。”
“小封界陣是守陵巫衛的禁忌陣法。”阿巫一把抓住阿婭的肩膀，“你知道維持半小時要消耗多少墟能嗎？你的靈脈還沒發育完全，搞不好會——”
“會靈脈永久性損傷？”阿婭仰起頭看著她，那張沾滿汙泥和血漬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一個笑容——那是林燼第一次看到阿婭笑。笑容很淡，嘴角只翹起了一點點，但那雙一直低垂著的眼睛在笑的時候亮了起來，亮得像兩顆剛從灰燼裡扒出來的炭火，“姐姐，你是聖女，你還有使命，你不能變成殘廢。我只是個學徒，大祭司沒給我使命，阿石叔給我的命令是‘保護好聖女’。靈脈損傷了就損傷了——反正我的靈脈本來也沒多強，損不損傷也差不了多少。”
阿巫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燼替她說了。他走到阿婭面前，蹲下身，把從揹包裡翻出來的一枚紫色晶石塞進她手裡——那是守墟族聖地副本里掉落的墟能緩衝晶石，原本是留著給阿巫應急用的。
“半小時。一秒都別多撐。時間到了不管陣法成不成，立刻收手。”
阿婭攥緊晶石，用力點了一下頭。她轉身跑到廢墟正中央，把巫祝學徒短杖往地上一插，雙手結印，小封界陣的符文從她腳下開始擴散，一圈一圈地鋪滿了廢墟的地面，紫色的光芒在陽光下緩緩升起，像一口倒扣的透明巨碗，將整片巫祝部落廢墟籠罩其中。
阿巫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封印光膜上。
“師父。我回來了。”
封印從內部碎裂。紫色的光膜化作無數碎片，在晨光中緩緩飄落，落在三十六座碎石冢上，落在燒焦的圖騰柱上，落在阿巫肩頭被風吹散的頭髮上。石門後面是一條深不見底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守墟族七百年來代代傳承的圖騰紋路，紋路深處還殘留著微弱的紫光——那是歷代大祭司在甬道里留下墟能印記。
阿巫邁進了甬道。
林燼拔出鏽蝕鐵刃跟在她身後。刀身上的雙色紋路在進入甬道的瞬間亮了一下，不是因為探測到了敵人，而是因為它感知到了某種古老的力量——某種跟它刀刃上那道阿婭留下的圖騰封印同源的力量。甬道盡頭是一座穹頂高聳的石室，石室正中央豎著一根直徑約一米的圖騰柱，柱身從地面直通穹頂，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守墟族有史以來所有巫祝的名字。最上面一行是阿巫的名字，刻痕還很新，是大祭司在部落覆滅前用最後一縷墟能刻上去的。
圖騰柱下方，一個穿著守墟族巫祝長袍的身影盤膝而坐。她的雙手按在柱身上，十根手指已經變成了深紫色——不是被墟能汙染，而是血肉已經完全轉化成了墟能結晶。她的眼睛睜著，瞳孔裡已經沒有焦距，但嘴唇還在微微嚅動，每隔十秒念出一句墟能維持咒，將體內所剩無幾的墟能注入圖騰柱中。她已經死了——至少生理意義上死了。但她用某種守墟族最古老的禁術，把最後一絲意識鎖死在了圖騰柱上，肉身作為意識與圖騰柱之間的導體，持續維持著聖地的封印。
阿巫在她面前跪下，叫了一聲：“師父。”
圖騰守護者的眼珠動了一下。那已經不是眼珠了——是兩顆墟能結晶，表面佈滿裂紋，但裂紋深處還亮著一絲極微弱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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