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深處瀰漫著腐殖質與血腥混合的腥甜氣息。
林燼握著裂風短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鋒上還滴著畸變體的黑血。他身後，鐵屠的重斧已經卷刃，蘇青禾的靈能光芒黯淡了大半，夜七的身影在樹影間若隱若現，風洛的狙擊槍管微微發燙，墨工改裝的機械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們從長江水域趕回巫祝部落，僅僅用了一天一夜。
但這一天一夜，已經足夠發生太多事。
阿巫跪在被燒焦的圖騰柱前，肩膀劇烈顫抖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巫祝長袍上沾滿了黑灰與乾涸的血漬，雙手死死攥著兩根斷裂的圖騰杖——那是部落大長老和大祭司的信物。
“我們來晚了。”墨工蹲下身，機械手指捻起一撮焦黑的土壤，放到鼻尖嗅了嗅，“火燒了至少十二個小時。不是畸變體乾的，畸變體的體液會留下腐蝕痕跡，這是人為縱火。”
“不止。”夜七從一棵被攔腰炸斷的古樹上躍下，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片，遞到林燼面前，“神諭衛的制式破片手雷，編號被抹了，但鑄造工藝不會騙人。”
林燼接過殘片，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臟。
神諭衛。
神諭遊戲的管理者，神諭文明的執法軍團。按遊戲設定，他們應該在玩家達到靈境之後才正式登場，而不是現在——不是在他們剛剛建立燼火要塞，還沒來得及喘息的鐵境階段。
“阿巫。”林燼把殘片收進揹包，走到圖騰柱前，蹲下身子，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族人還有多少活著的？”
阿巫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那雙曾經清澈得像叢林溪水一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烈火灼燒過的荒蕪。
“三十七人。”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部落一共兩百四十三人。除了跟我出來接應你們的二十人，留在部落的兩百二十三人……只剩三十七人活著，全都被帶走了。”
“帶走？”鐵屠重斧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不是屠殺？”
“不是。”阿巫站起身，推開圖騰柱下半焦的祭祀臺，露出一片被匆忙刻畫的石面，“這是長老留下的大祭司法印，只有大祭司能用巫祝之力刻出這種紋路。”
石面上刻著幾行凌亂的符文。
阿巫的指尖順著符文劃過，每劃一筆，臉色就蒼白一分。
“‘神諭使索要聖女，大長老拒絕，神諭衛圍剿。我族觸犯禁忌，擅自守護墟能傳承。今以全族獻祭，換取神諭寬恕。若阿巫歸來，告知——’”她的聲音頓住了。
“告知什麼？”風洛追問。
阿巫閉上眼睛，把那句話念完：“‘告知她，部落從未背叛她。是我們這些老東西，替她背了叛徒之名。’”
叢林裡安靜了下來。
連風都停了。
林燼攥緊了拳頭。他想起了在地鐵站副本里撿到的那本日記，想起林溪被帶走時的畫面，想起那些為了自己活下去而背叛同伴的拾荒者——但沒有哪一個場景，比此刻更讓他覺得胸口發悶。
“大長老是故意的。”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知道神諭衛的目標是你，但他不能把你交出去——你是守墟族的聖女，是墟能傳承唯一的繼承人。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讓全族人成為誘餌，用一場屠殺製造你已經被抓走的假象。”
夜七接了話：“但他們算漏了一點。神諭衛的目標從來不只是阿巫，而是整個守墟族掌握的墟能傳承。所以屠殺是真的，但帶走活口也是真的。三十七個活著的族人，才是他們真正的籌碼。”
“不是為了威脅阿巫。”墨工站起身，機械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串資料流，他剛破解了石寨廢墟里撿到的神諭衛通訊殘片，“是為了研究。神諭系統一直在追蹤墟能波動，但他們無法解析墟能的本質。活著的守墟族人，每一個都是墟能的載體——比任何實驗樣本都有價值。”
“那就還有救。”林燼拔出裂風短刀，刀尖點在那塊刻著符文的石面上，“只要他們還活著，我們就能把人搶回來。阿巫，大長老的符文裡有沒有留下追蹤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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