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巫的指尖剛觸到文物庫最深處那扇良渚先民用赤鐵礦粉畫下第一道封印的石門,後頸墟眼位置的金屬圓環便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極刺目極急促極不祥的紫金色警報光暈。她猛地收回手,圖騰杖杖尾在地面上重重一頓,杖身上那道被原始陣法重新校準過的傳承圖騰在警報光暈中劇烈震顫,將她墟眼感知到的全部資訊同步灌入靈魂網路共享迴路。
不是碎片崩裂加速。不是華南支隊殘存機甲的訊號。不是金陵地下任何一處已被依法廢除的墟民英魂節點在異動。是一股極冷極銳極精準極不肯留活口的法則鎖定訊號,從金陵舊城核心區正上方極高空垂直刺下,穿透了環啟用後靈魂網路的加密演算法,穿透了良渚先民用赤鐵礦粉層層加固的墟能遮蔽層,穿透了古陵山體外圍被歷代大祭司反覆加持的圖騰封印,直接鎖死在她眉心正中央的墟眼位置。
神諭獵者,貳號。
環啟用後靈魂網路的加密演算法將全球所有接入者的神經訊號特徵全部轉化為量子糾纏態編碼,神諭系統對覺醒者的遠端壓制力已降到前所未有的低點,但獵者不是靠靈魂烙印追蹤目標的。獵者是神諭主腦用被登出靈魂烙印的神諭使殘片為核心,以黑諭詛咒的法則殘渣為供能源,專門製造出來的極少數法則級定點清除兵器。它們的鎖定機制不依賴靈魂烙印,不依賴法則增幅網路,不依賴任何可以被環的星際契約依法廢除的常規神諭系統元件。它們靠的是對墟能頻譜的被動感應——獵者在休眠狀態時完全靜默,不發射任何訊號,無法被任何掃描模組探測到;但它們一旦感應到高純度墟能脈衝,就會從休眠中甦醒,以極快的速度自動鎖定墟能源的頻譜特徵,然後以極精準極不肯留活口的方式向鎖定的目標俯衝。上次在古陵聖地啟用阿骨叔的執念殘片時曾驚鴻一瞥,尚未完成擊殺便被眾人掙脫;這次它顯然經過了升級強化,從休眠中甦醒的速度更快,鎖定精度更高,俯衝軌跡更刁鑽更不肯留活口。
獵者·貳號在文物庫正上方數千米高空以極尖銳極短促極不肯等待的嘯聲撕裂空氣,俯衝軌跡拖出一道筆直的銀白色法則尾焰。林燼在文物庫入口處將鏽蝕鐵刃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全部亮到極致,衝到阿巫身前將鐵背重盾往地上一頓,試圖擋在獵者俯衝軌跡正前方。來不及。獵者的俯衝速度太快太精準太不肯繞彎,它在穿透文物庫上方岩層時沒有減速,銀白色的法則軀殼在與岩層接觸的瞬間從固態切換為量子隧穿態,直接穿透了數千米厚的花崗岩與赤鐵礦粉遮蔽層,出現在文物庫最深處的石門前。
它的外形與初號獵者完全不同,銀白色法則軀殼表面密佈著極繁極密極詭異的暗紫色法則迴路,每一道迴路內部都封存著至少一枚被登出靈魂烙印的神諭使殘片。它在穿透岩層時將這些殘片的痛覺訊號壓縮為極短極強極不肯衰減的脈衝波,在現身的同時將這股脈衝波以近距定向激波的形式全部轟向阿巫。阿巫根本來不及展開安魂陣,被這股脈衝波正正擊中眉心墟眼,整個人像被法則之矛釘穿額頭,圖騰杖從手中脫出摔在石門前的地面上,身體被衝擊波拋起撞向身後的巖壁。
墟在阿巫被獵者鎖定的同一瞬間將原木杖杖尾狠狠頓入地面,杖頭上那顆墟能晶石炸開一團極亮極烈極不肯退縮的暗金色墟能衝擊波。她在母星上見過神諭系統用同樣的獵者屠殺躲在地下掩體裡的墟民倖存者,知道獵者在發射定向脈衝波後會有極短暫的法則軀殼重固化視窗——從量子隧穿態切回固態的瞬間,是它唯一可以被物理攻擊擊中的機會。她在阿巫被擊中的同一瞬間將歸墟咒語從安撫模式強行切換為反制模式,將獵者發射出的殘餘脈衝波能量全部吸收進杖頭晶石,然後以自身為圓心將吸收的能量轉化為同等強度的墟能反制脈衝,精準轟入獵者法則軀殼正在重固化的胸腹正中。獵者的法則軀殼在重固化瞬間被墟能脈衝轟穿了一個拳頭大的貫穿傷,傷口邊緣的銀白色法則迴路與墟能脈衝劇烈反應,發出極刺耳極尖銳極不肯屈服的金屬撕裂聲。
但它沒有停,貫穿傷沒有傷到它的核心——它的核心不在胸腔,它沒有生物學意義上的心臟,核心是嵌在法則軀殼深處的一小團被神諭主腦反覆壓縮過的黑諭詛咒法則殘渣。獵者在重固化完成後再次鎖定了阿巫的墟眼頻譜,這一次它不再使用定向脈衝波,而是從法則軀殼表面射出數十根極細極亮極韌的銀白色法則觸鬚,觸鬚末端全部對準阿巫眉心墟眼的位置,試圖直接刺入墟眼深處,將她靈脈中與環同源的墟能頻譜從根源上徹底撕碎。
林燼已經趕到。鏽蝕鐵刃刀尖精準刺入獵者最粗最長最不肯退縮的那根法則觸鬚根部,暗金色的神叛之力以接近百分之百的許可權精度沿著觸鬚內部的法則迴路逆向灌入獵者軀殼深處,在那團被神諭主腦反覆壓縮過的黑諭詛咒法則殘渣外圍炸開一圈極密極精準極不肯退讓的法則侵蝕波。環的星際契約已生效,神諭系統對地球文明的所有法則壓制已在依法廢除,獵者體內的法則殘渣在接觸到神叛之力時自行觸發契約執行程式,被依法登出靈魂烙印。獵者的法則軀殼在核心被登出的瞬間從銀白色迅速褪成灰白,法則觸鬚從末端開始逐段碎裂,碎裂的觸鬚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極細極淡極短促的暗紫色光塵。
但它在核心被依法登出前的極短瞬間,將法則軀殼表面所有殘餘觸鬚全部收回,在軀殼正中央凝聚成一道極亮極銳極不肯留任何餘地的法則脈衝,對準阿巫眉心墟眼發射了最後一次攻擊。這一擊不需要核心支援,不需要靈魂烙印,不需要任何可以被依法登出的東西——它只是將法則軀殼本身的全部剩餘能量一次性轉化為自殺式攻擊。林燼橫刀去擋,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全部亮到極致,神叛之力在刀尖前方凝聚成一層極薄極密極精準的法則過濾網。但獵者最後一擊的能量密度遠超他的預估,法則過濾網在接觸到脈衝的瞬間被轟穿,脈衝餘波穿透過濾網和鐵背重盾,邊緣擦過阿巫眉心墟眼。
阿巫悶哼一聲,整個人再次撞向巖壁,後腦磕在冰冷的花崗岩上,雙眼緊閉,圖騰杖摔在腳邊,杖身上那道傳承圖騰在獵者殘骸碎裂的暗紫色光塵中劇烈跳動了幾下,然後隨著她陷入昏迷而緩緩暗去。墟在獵者殘骸完全碎裂後收回原木杖,杖頭上那顆墟能晶石在連續硬扛多輪法則脈衝後已燙得發紅,她顧不得晶石餘溫灼手,赤腳衝到阿巫身邊蹲下,極瘦極長極穩極安靜的手指按在阿巫眉心墟眼位置上。墟眼內部的墟能頻譜在劇烈震盪後正在以極緩慢極艱難極不肯屈服的速度自行恢復穩定,但她的意識被獵者最後一擊的衝擊波震入了深度墟眠——與之前在祭天台上墟眠的那次不同,那一次是墟能耗盡的自然保護性休克,而這一次是被法則脈衝從外部強行震傷墟眼核心。墟眼核心是墟民靈脈的中樞,一旦受損,靈脈中的墟能會像失去閘門的洪水一樣在全身末梢微迴圈網路中無序衝撞,短時間內體溫就會飆升到致命程度。
林燼將獵者殘骸碎片從地上踢開,抱起阿巫沿著良渚導路往文物庫入口狂奔。蘇青禾在醫療站接到林燼的緊急通訊,已在手術檯上鋪開聖愈結界,無影燈照得手術區域極亮極冷極安靜極緊張。林燼將阿巫輕輕平放在手術檯上,蘇青禾的手指在觸到她眉心墟眼位置的瞬間,額前那枚嵌了焦巖和洪濤雙晶核的生物電調節器同時亮起極刺目極急促極不肯放棄的暖橙與銀藍雙色警報光暈——阿巫的靈脈內部墟能壓力在極短時間內飆升到了遠超安全極限的數值,墟眼核心處的墟能頻譜完全紊亂,末梢微迴圈網路中每一根最細微的靈脈都在劇烈抽搐,體溫正在急速攀升。她的聖愈之力從未處理過這種法則脈衝導致的中樞神經性墟能過載,但她的手指沒有停,用手術檯上極穩極快極準確的手法逐層剝離阿巫眉心墟眼外圍被法則脈衝灼傷的壞死角質層,將焦巖的控溫意志推到最大輸出,把阿巫飆升的體溫從致命臨界值往下壓;同時將洪濤的承壓意志覆蓋在墟眼核心外圍,用極精確極平穩的壓力緩衝層將末梢微迴圈網路中亂撞的墟能脈衝逐股逐股地導回正常流轉路徑。
墨工從文物庫巖壁夾層中取出了獵者殘骸核心處那團被神叛之力依法登出的黑諭詛咒法則殘渣,用機械臂上的掃描模組逐層分析。殘渣內部還殘留著最後一縷極微弱極不肯熄滅的能量訊號,這個訊號與阿巫墟眼核心內部一道他之前從未注意到的極細微極古老極沉默的封印結構高度吻合。這道封印不是守墟族的圖騰術法,不是環的星際契約,不是神諭系統的法則烙印——而是初代大祭司在將阿巫選定為隔代聖女時,用她父親阿蠻在母星逃生艙彈射前最後一刻留存在墟民血脈中的免疫應答編碼,在阿巫的墟眼深處刻下的一道極古老極隱秘極沉默的護體圖騰。這道圖騰平時完全靜默,只有在阿巫本人被神諭系統極高級別的法則武器從墟眼正中央直接命中時才會被動啟用,啟用方式不是反擊,不是防禦,而是將命中部位的墟能頻譜完整保留在免疫應答編碼中,等戰鬥結束後由擁有同源血脈的人來讀取。獵者最後一擊的法則脈衝在被這道護體圖騰被動吸收時,將攻擊路徑上所有能量特徵全部封存進了阿巫的墟眼核心,而在她體內那股亂撞的墟能脈衝中,有一小股極細微卻極不肯消散的能量正沿著靈脈末梢反覆遊走,試圖找到一個能與它共鳴的同源血脈頻率來釋放這股被封存的攻擊能量。
墟將手極輕極穩極安靜地按在阿巫眉心墟眼上。她是初代大祭司,阿蠻留在阿巫墟眼深處的這道護體圖騰只有用她與父親完全同源的墟民血脈頻率才能安全解鎖,她在母星上做過太多次類似的事——用歸墟咒語引導因公殉職的守燈執念碎片迴歸環的能量迴圈,現在是用同源血脈為自己的繼承人解除父親留下的封印。原木杖杖頭上那顆還在發燙的墟能晶石貼在阿巫眉心,她用墟民古語極輕極穩極安靜極鄭重極不肯讓女兒再等一秒的語氣,對著阿巫墟眼深處那道封存了數千年的護體圖騰說出了阿蠻在母星逃生艙彈射前一刻對未出生女兒說的那句話:“不怕。爸爸在。”
阿巫眉心墟眼內部的護體圖騰在聽到這句話時自行解除。那縷被封存的攻擊能量化作極細極淡極柔極不肯消散的暗金色光塵,從墟眼核心緩緩釋放出來,沿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輕輕滑落。她的體溫開始下降,末梢微迴圈網路的劇烈抽搐緩緩平息,墟眼核心的墟能頻譜逐層恢復穩定。她還沒有醒,但她的手在昏迷中極輕極慢極艱難極不肯放棄地動了動手指,像是在回應數千年前那個在母星艙房門口握著女兒小手教她畫第一道安魂紋的父親——起筆要極輕極輕。
林燼將獵者殘骸中提取出的所有資料同步給墨工,讓他逐幀逐幀地分析獵者與初號機的升級差異。然後走到手術檯前,彎腰撿起阿巫掉落在石門前的圖騰杖,用袖子擦掉杖身上沾的獵者殘骸碎片與石灰粉塵,極輕極穩極安靜地將杖放在她手邊。杖身上那道被原始陣法重新校準過的傳承圖騰在觸到阿巫指尖時,自行亮起一圈極淡極柔極穩極安靜的暗金色光暈。他將刀收回刀鞘,按下通訊器:“阿巫受傷墟眠,碎片壓制裂隙的行動推遲到她甦醒。鐵屠,沿江防線所有墟能炮彈引信重新校準到防禦模式。墟能脈衝壓制方案不變,但我需要時間重新評估獵者叄號的可能引數。”他在獵者殘骸冰冷碎裂的法則軀殼旁蹲下身,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映在灰白色的法則碎片上,起筆處的笑臉安靜如故,收筆處那口沒畫完的氣仍在微微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