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餌組與要塞組的戰術模型剛在墨工的主螢幕上同步展開,要塞外圍的自動炮臺陣列便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同時激活了。不是從待機模式切換至警戒模式的常規預熱,而是全部炮管在同一瞬間完成了俯仰校準和彈道修正,炮口齊刷刷對準要塞圍牆外側那片被探照燈照得通明的廢墟開闊地。墨工猛地抬起頭,機械臂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從指揮中心遠端切斷自動炮臺的供能迴路——切斷指令發出後石沉大海,炮臺的控制權已被另一套更高許可權的系統從底層強行接管。
“不是神諭公告那種全球廣播式的法則壓制,是近距離定向物理入侵。”墨工將自動炮臺的供能迴路掃描資料逐幀逐幀地放大,螢幕上顯示出一束極細極亮極精準極不肯偏移分毫的銀白色法則脈衝,從金陵舊城核心區方向徑直穿透了環的加密屏障外圍。脈衝的頻率與獵者殘骸法則觸鬚的頻譜特徵完全一致,但訊號源不是單獨一臺獵者殘骸——是五臺。五臺經過改裝的法則級圍剿機甲,以金陵前哨站廢墟為圓心呈扇形展開,正用獵者殘骸的法則觸鬚作為訊號中繼器,將要塞外圍所有自動炮臺逐一劫持。被劫持的炮臺供能迴路內部,靈能核心的神經生物電轉化能量仍在正常流動,但炮臺的發射指令介面被替換成了神諭系統最高許可權的強制開火編碼,編碼的加密層級正是維度薄膜對映語言。
“圍剿組。神諭衛裡最高級別的戰術編制,直屬神諭使指揮,每一臺機甲都嵌有獵者殘骸的法則觸鬚,專門用來對付高價值墟能目標。”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全部亮到極致,神叛之力以接近百分之百的許可權精度沿著靈能核心的供能迴路反向滲透,在被劫持的炮臺發射指令介面外圍與獵者法則觸鬚的入侵訊號正面相撞。相撞的瞬間炸開一圈極刺目極短促極不肯退縮的暗金色法則漣漪,將最靠近要塞東門的兩臺自動炮臺從劫持狀態強行拉了回來。但剩下幾臺炮臺在極短時間內被五臺圍剿機甲同時注入了多道冗餘入侵指令,強制開火編碼的加密層級以極快的速度層層疊加,短時間內已逼近神諭主腦底層協議的灰色地帶。墨工推算,以目前神叛之力的反向登出速度,全部奪回炮臺控制權至少需要一些時間——而圍剿組的機甲已在炮臺火力掩護下從五個方向同時向要塞圍牆推進。
鐵屠將鱗甲盾往身前一橫,胸腺晶片已取下多日,阿鐵的墟民血脈在戰鬥應激狀態下自行啟用,右臂肌肉在作戰服袖子裡迅速鼓脹,虎口上那道老繭極穩極準確地握緊斧柄。他在指揮中心門口側身站定,用盾面邊緣推開鐵門,探頭往外掃了一眼——五臺銀白色法則軀殼在夜色中拖出五道極亮極冷極不肯留任何死角的法則尾焰,推進隊形極其標準,正是神諭衛戰術手冊中專門針對高價值目標的“困殺陣”。五臺機甲從不同方向同時向內收縮火力網,將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全部封死。每臺機甲的護甲表面都嵌有獵者殘骸的法則觸鬚,那些觸鬚在感應到墟能脈衝時自動啟用,在機甲外圍形成一層極密極精準的反彈護盾。
“這陣型老子見過。華南支隊在沿江防線最後那波衝鋒用的就是這套,五臺機甲同步推進,火力網交錯覆蓋,不留任何射擊死角。上次被蕭烈的火焰噴射器和馬三江的艦炮從兩個方向同時撕開了一道口子,這次外圍沒有艦炮,頭頂沒有制高點,只能從內部破。”鐵屠把鱗甲盾在身前橫穩,側頭朝指揮中心裡喊了一聲,“夜七,你從沿江防線撤回來時有沒有在要塞外圍埋備用爆破裝置?”
“埋了,不多。”夜七從指揮中心角落的陰影裡無聲地滑出來,匕首反握在掌心,右手虎口上那些在火電站洩壓井底被爐渣燙出的舊燎泡已全部癒合,只留下極淡極細極不肯消退的白痕。“在水泥廠高地下面和沿江防線最後一道掩體廢墟各埋了幾枚定向爆破裝置,原本是預備撤退時炸掉良渚導路入口用的。圍剿機甲的巡邏路線沒有覆蓋那兩處位置——它們的推進隊形只覆蓋要塞正面突圍路線,對側翼廢墟的警戒有極短暫的輪換間隙,大概每幾分鐘出現一次。”
韓鋒從訓練場上帶著消防隊以最快速度撤回要塞內部,將獵者殘骸合金承重滑輪組從備用索道上逐段拆下,改裝成臨時加固支撐杆,頂在要塞圍牆內側被自動炮臺衝擊波震出裂縫的幾處混凝土節點上。“這幾處裂縫是剛才炮臺被劫持時強行轉向造成的,暫時不影響圍牆整體結構強度,但不能硬扛法則脈衝直射。”
墨工將圍剿機甲之間通訊的加密協議金鑰從獵者殘骸法則觸鬚的入侵訊號中逆向破解出來,透過靈魂網路同步給所有人。“圍剿機甲之間的通訊協議用的不是標準神諭系統加密頻段,而是獵者殘骸法則觸鬚自帶的短距量子糾纏通道,無法被遠端干擾。但有一臺機甲的法則觸鬚被林燼用神叛之力從炮臺介面上強行扯斷時產生了極短暫的訊號中斷,這臺機甲的備用通訊模組自動切換到了前紀元標準軍用頻段——頻段編號與陸航在航空港塔臺記錄下的法則增幅衛星早期校準訊號相同。我可以順這個頻段反向接入它們的指揮鏈,插入一段虛假的陣型切換指令,打亂它們幾分鐘輪換一次的側翼警戒。”
“虛假指令能讓它們的側翼警戒出現多長時間的盲區?”
“極短,可能只有很短的一瞬。但夠你們從要塞後牆根的良渚導路出口突出去,繞到水泥廠高地下面和沿江防線廢墟,用夜七預設的爆破裝置從側翼同時引爆,把最外側兩臺圍剿機甲的推進節奏炸亂。節奏一亂,困殺陣就會自行瓦解。”墨工在鍵盤上快速敲出一段以維度薄膜對映語言的殘缺語法為基底的虛假指令序列,將指令透過那臺機甲備用通訊模組注入圍剿組的指揮鏈。
林燼將誘餌組的人員配置快速調整。圍剿組的出現打亂了之前沿江往下游突進的計劃,但也給了他一個更直接的選擇——在要塞外圍就地消滅這五臺圍剿機甲,用它們的殘骸作為誘餌,向全球神諭衛傳送更強更亮更不肯被忽視的追蹤訊號。他轉向阿巫和墟:“圍剿機甲清除完畢後,鐵屠和我從水泥廠高地正面往故道下游推進,把華南戰區的主力全部引過來。阿巫和墟趁華南戰區主力被引開的空檔,從良渚導路往珠江故道方向潛行,在碎片周圍法則防禦陣列露出缺口時突入。誘餌組和碎片組在華南戰區內部形成掎角之勢,讓凌威首尾不能相顧。”
鐵屠將重斧往地上一頓,斧刃上那些在沿江防線被獵者法則脈衝震出的豁口在應急照明下閃著極細極亮極不肯退縮的寒光。“打掉這五臺機甲,殘骸堆在要塞門口,讓神諭主腦看清楚——懸賞令不是白髮的,來多少,死多少。”
韓鋒在要塞後牆根下用消防破拆斧撬開最後一段被定向爆破封死的良渚導路入口。夜七率先無聲地潛入導路,往水泥廠高地下的備用爆破裝置位置摸去。鐵屠單手將鱗甲盾扛上左肩,跟在林燼身後從要塞東門正面的掩體側翼突入圍剿機甲的困殺陣外圈。
墨工的虛假指令在圍剿組指揮鏈中準時生效。最外側兩臺機甲的側翼警戒在同一瞬間出現了極短暫的輪換盲區。夜七在水泥廠高地廢墟下的陰影中按下遙控引爆鍵,預設的定向爆破裝置從側翼同時炸開,墟能脈衝衝擊波精準地撕開了那兩臺機甲護甲表面獵者殘骸法則觸鬚的反彈護盾。鐵屠在護盾碎裂的同一瞬間從正面突入,單手掄起重斧劈進其中一臺機甲的能量核心接縫,斧刃上那些在無數次戰鬥中反覆崩裂又反覆修補的豁口,在接觸到獵者法則觸鬚的瞬間炸開一圈極刺目極短促極不肯退縮的暗金色火花。林燼的鏽蝕鐵刃從另一側同時刺入,神叛之力以接近百分之百的許可權精度將機甲內部的法則增幅迴路依法登出。兩臺機甲幾乎同時失去戰鬥力,困殺陣從側翼開始崩塌。
剩下三臺機甲在極短時間內切換陣型試圖重新封堵缺口,但韓鋒已從良渚導路出口處帶著消防隊將墟能炮彈逐枚逐枚地填入行動式發射器,按照墨工標註的機甲能量核心位置精確引爆。炮彈炸開的墟能脈衝與林燼的神叛之力、鐵屠的狂血戰意交織成一片極密極亮極不肯留任何死角的火力網,將圍剿組最後一臺試圖撤退的機甲釘死在水泥廠高地下的廢墟中。
五臺圍剿機甲全部喪失戰鬥力,殘骸堆在要塞東門外被探照燈照亮的廢墟開闊地上,銀白色的法則軀殼碎片在環啟用後的淡金色天光裡泛著極冷極暗極不肯消散的灰白色光塵。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從最後一臺機甲殘骸的核心碎片上移開,按下通訊器對阿巫和墟說了句話:“圍剿組已全滅。誘餌組按原計劃沿故道往下游推進。碎片組準備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