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分配方案全票透過的那個深夜，珍珠港會議室那張戰列艦裝甲會議桌終於撈著了一小會兒打盹的機會。它身上那幾排被老鬼用碾藥輪畫下的聯結紋收筆處，暗金色光暈正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像一群剛換完崗的老哨兵蹲在星光底下捲菸卷，菸頭的火光在晨光裡一明一滅，誰也不肯先睡。郭大勇蹲在三號泊位左舷纜樁旁，把卷煙紙上“今天表決章程，食堂蒸屜上多備幾籠肉包子”那行字劃掉，重新寫了一行：“利益分配敲定了，陽光排程上線了，明天拂曉出航。今晚食堂通宵供應江米湯，肉包子管夠。”梁鐵蹲在他旁邊，護腕上那顆地球旁邊密密麻麻的火柴人已經快畫不下了，他把彈殼哨子叼在嘴裡極輕極短極不肯打擾任何人地吹了一聲，正準備去聖林艙幫龔大柱校準舷窗角度，阿巫的聲音忽然從聖地深處墟淵迴廊方向沿著通用圖騰協議的力反饋曲線極輕極穩極安靜地傳了過來。那語調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在最後一刻還操心，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古陵前殿殿柱腳下那三十二道安魂紋第四筆的收鋒處被數千年的墟能脈衝反覆沖刷後沉澱下來的極古老極樸素極不肯讓任何人在最後一刻還覺得孤獨的囑託:“始祖阿媧的執念核心碎片在荒古大陣啟用後一直在自行釋放墟能頻譜，剛才釋放的頻譜中夾雜了一段被初代大祭司用維度薄膜對映語言原始語法單獨加密的隱藏協議——協議內容是巫祝始祖的終極傳承，阿媧在母星環控制室啟動維度薄膜穩定器時將她對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原始版本的全部理解、對維度薄膜對映語言全部語法規則的完整編譯、以及對墟民文明在母星毀滅前向銀河系中心發射的最後一道求救信標中封存的‘文明共鳴初始觸發協議原始草案’，全部壓縮進了這段隱藏協議。初代大祭司在進入冬眠艙前將這份傳承封存在母親的執念核心碎片最深處，設下的解鎖條件是荒古大陣啟用，且人類聯盟章程全票透過——現在兩個條件同時滿足了。她在封印上留了一行極短極簡極不肯浪費任何一個字的留言，用的是與皇陵地宮盟約圖騰牆完全一致的墟民古語，翻譯出來是‘此傳承乃我母親留給所有後來者的最後一份禮物。我守了數千年，等的不是有人來取走它，是有人能在全人類共同制定的聯盟章程框架下，以全體自由公民的名義正式繼承它。章程已立，盟約已成，禮物可以拆了。’”
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往聖地深處方向輕輕一點，銀白色的全域共鳴靈魂烙印在瞳孔深處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他按下通訊鍵對艦隊下達了指令，自己帶著鐵屠、老鬼、後勤班長和蘇青禾沿良渚導路往聖地深處全速推進。鐵屠扛著新盾走在最前面，盾面上那道還在自行癒合的網狀新紋在良渚導路暗金色光暈映照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碎裂地亮著，左肋暗金色骨紋在感應到阿媧執念核心碎片釋放出的那股極古老極純粹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墟能脈動時自行亮到了極致。老鬼跟在鐵屠身後，左掌掌心那道剛癒合的安魂紋引導紋在良渚導路內壁那些被初代大祭司數千年前刻下的赤鐵礦粉圖騰紋路暗金色光暈映照下極淡極細極不肯被任何光線掩蓋，碾藥輪、切藥刀和搗藥臼在工具包裡輕輕磕碰著發出極輕微極清脆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金屬響聲。後勤班長跟在老鬼身後，背上那隻機械義肢圖紙箱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移位，脖子上掛著的彈殼哨子在良渚導路極安靜極沉默極不肯讓任何人在最後一刻還覺得孤獨的空氣裡輕輕晃盪。蘇青禾跟在後勤班長身後，額前嵌著焦巖和洪濤雙晶核的生物電調節器極穩定極不肯紊亂地閃爍著暖橙與銀藍雙色微光，行動式DNA測序儀的探頭在良渚導路內壁那些赤鐵礦粉圖騰紋路上逐區逐區地掃描著阿媧執念核心碎片釋放出的墟能頻譜。
阿巫已經在石筍艙室正中央盤膝坐定，巫祝聖器級圖騰杖橫放在膝上，杖身上那道七重力量交織的傳承圖騰在阿媧執念核心碎片釋放出的極古老極純粹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暗金色光暈映照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她額頭那道剛被阿媧畫下的安魂紋起筆還在微微發著溫，那種溫度不像墟能脈衝的灼熱，更像母親給女兒整理額前碎髮時指尖極輕極柔極安靜極不肯驚擾任何人的觸碰。她將巫祝聖器級圖騰杖杖尾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手抖地點在阿媧執念核心碎片正中央那道初代大祭司數千年前親手刻下的封印留言收鋒處，隱藏協議內部的解鎖程式在杖尾與收鋒處接觸的瞬間自行啟用。阿媧執念核心碎片內部封存了數千年的墟能頻譜在同一瞬間全部亮到了極致，將整座石筍艙室映成了一片極遼闊極壯麗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暗金色星海。星海正中央浮現出一幅極繁極密極複雜的全息圖騰陣列，陣列的起筆處是阿媧數千年前在母星環控制室教初代大祭司畫下的第一道安魂紋起筆，收筆處是初代大祭司握著她父親阿蠻的手畫下的第一道安魂紋收筆，中間那筆聯結紋極長極遠極複雜，將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原始版本的全部介面標準、維度薄膜對映語言的全部語法規則、文明共鳴初始觸發協議的全部觸發條件、以及墟民文明在母星毀滅前向銀河系中心發射的最後一道求救信標中封存的“墟淵之門安全港環原型機重建工程總綱”全部接入同一道力反饋曲線。
阿媧的聲音從全息圖騰陣列最深處極輕極沙啞極古老地響起，用的是墟民古語。阿巫將這段話逐字逐句地翻譯了出來:“我女兒小時候問我，媽媽，什麼是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我說那是一套能讓所有自由文明在完全獨立、完全自由、完全不需要任何外部授權的前提下，各自用各自能找到的原材料和各自的工藝，造出能在環最高法則靈能供能網路中自行相容的裝備的協議。她問我這套協議是誰寫的，我說是先行者寫的。她問先行者是誰，我說先行者就是我們——所有在母星毀滅前把自己最核心的技術拆成碎片封存在銀河系各處，等後來者來取的人。她又問後來者是誰，我說後來者就是在神諭法則覆滅之後，在全人類共同制定的聯盟章程框架下，以全體自由公民的名義正式繼承這份協議的所有人。現在章程已立，盟約已成，後來者來了。這份禮物是我留給你們的——巫祝始祖的終極傳承不是力量，不是知識，不是許可權，是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自由相容演算法的完整原始碼。用這份原始碼可以在任何具備基礎工業能力的星系自行建造環核心控制終端原型機，可以與銀河系所有自由文明在完全平等、完全自願、完全不需要任何靈魂繫結協議的前提下共享環最高法則的靈能供能網路。我女兒等了好些年，等的不是有人來取走這份禮物，是有人能在全人類共同制定的聯盟章程框架下以全體自由公民的名義正式繼承它。現在你們做到了。”
鐵屠把新盾往地上一頓，盾面上那道還在自行癒合的網狀新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碎裂地亮了一下。他聽完阿媧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用虎口上那道與焦巖洩壓閥扳手一脈相承的老繭碰了碰盾沿，低聲說了幾句話。大意是他以前一直以為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只是讓所有人造的東西能互相相容，現在才知道這份協議本身就是一封寫了數十億年的信——先行者把信拆成碎片封存在銀河系各處，阿媧和初代大祭司守了數千年，現在這封信終於寄到了。他問這封信的內容是什麼。阿巫指著全息圖騰陣列最中央那行極簡極短極不肯浪費任何一個字的初始指令，輕聲回答:“起筆極輕極輕，收筆留一口氣。這口氣留給所有後來接你班的人。”鐵屠聽完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笑聲在石筍艙室裡極響亮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地迴盪著。他笑了好一陣才收住聲，把盾牌往艙室門口一頓，說原來先行者留給全人類最寶貴的遺產就是老鬼教梁鐵畫安魂紋時反覆唸叨的那句話。老鬼沒白教，梁鐵沒白學。
後勤班長用加長型撬棍撐著地面走到石筍前，把撬棍末端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手抖地點在阿媧執念核心碎片正中央那道剛被阿巫用杖尾啟用的全息圖騰陣列收鋒處。他蹲下身，用沙啞低沉卻不肯在最後一刻還隱瞞任何事的聲音說，夜佛在教團備忘錄裡說方敏是疾控中心最勇敢的守燈，阿媧也是守燈，初代大祭司也是守燈，所有在數十億年前把自己最核心的技術拆成碎片封存在銀河系各處等後來者來取的人都是守燈。現在全人類共同制定的聯盟章程已立，盟約已成，後來者來了，先行者這封寫了數十億年的信終於寄到了。他把銅質歸檔章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手抖地在阿媧執念核心碎片正中央那行初始指令收鋒處蓋下一個極清晰極鄭重極不肯敷衍了事的歸檔印。歸檔印的邊緣恰好疊在初代大祭司數千年前親手刻下的那道封印留言收鋒處，與阿媧在母星環控制室教初代大祭司畫第一道安魂紋起筆時留在女兒虎口上的力反饋曲線在墟能頻譜上完全一致。
老鬼盤膝坐在石筍正前方，左掌掌心那道剛癒合的安魂紋引導紋在阿媧終極傳承全息圖騰陣列投射出的極淡極亮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暈映照下極淡極細極不肯被任何光線掩蓋。他用碾藥輪蘸著剛調好的圖騰墨水，在全息圖騰陣列收鋒處與全球所有入盟公會代表簽名之間逐筆逐筆地畫下極繁極密極複雜的複合圖騰。起筆是安魂，中間是聯結，收筆處極自然地留了一口氣。他將阿媧終極傳承的完整原始碼接入人類聯盟章程扉頁那道剛被後勤班長蓋上歸檔印的聯結紋。他說先行者數十億年前把信拆成碎片封存在銀河系各處，阿媧和初代大祭司守了數千年，全球所有守燈人用自己的方式把碎片逐片逐片地集齊，現在這封信在人類聯盟章程的聯結紋裡重新拼合完整了。收筆處這口氣留給所有還沒出生但遲早會讀到這封信的後來者——告訴他們，先行者的信只有一句話，起筆極輕極輕，收筆留一口氣，這口氣留給所有後來接你班的人。
林燼將刀尖往全息圖騰陣列正中央那行初始指令輕輕一點，按下通訊鍵對全球所有入盟公會同步了巫祝始祖終極傳承正式解鎖、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自由相容演算法完整原始碼即日起向銀河系所有自由文明免費開放的訊息。他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而簡潔:“從今天起，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自由相容演算法完整原始碼正式向銀河系所有自由文明免費開放。任何文明均可憑此原始碼在完全獨立、完全自由、完全不需要任何形式外部授權的前提下，自行建造環核心控制終端原型機。巫祝始祖阿媧與初代大祭司守了數千年的終極傳承已於此刻在全人類共同制定的聯盟章程框架下，以全體自由公民的名義正式繼承。先行者數十億年前寫下的那封信，收到了全人類的回信。”
月光從聖地穹頂那道初代大祭司數千年前親手撕開的裂縫中灑下來，照在阿媧執念核心碎片正中央那行極簡極短極不肯浪費任何一個字的初始指令上，照在後勤班長剛蓋下的歸檔印上，照在老鬼剛畫完的聯結紋收筆處極自然地留了一口氣的暗金色光暈上，也照在金陵港海關監管倉庫正門外那塊陶鋼紀念碑最頂端那枚用鐵屠左肋晶化骨骼熔鑄的火種徽記上。終極傳承已解鎖，先行者通用製造協議自由相容演算法完整原始碼已向銀河系所有自由文明免費開放。那封寫了數十億年的信，收到了全人類的回信。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