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U盤裡不僅有今天抓包的緩衝日誌，還備份了三年前，她父親出車禍前一週，從那家汽車維修廠內部電腦裡下載的原始進出庫流水賬單。
“隨身碟呢？”林如瑾抬頭，盯著劉建業。
劉建業的眼神往後縮了大約半公分，隨後用手拍了拍夾著的電腦。“什麼隨身碟？你桌上只有一堆沒洗的咖啡杯。林如瑾，別找藉口了，保安，看著她，不准她離開這個工位半步，等派出所過來人交接！”
窗外的天空在幾分鐘之內變成了深灰色。
秋末的暴雨總是毫無預兆。最開始只是雨點砸在巨型落地窗玻璃上的零星聲響，到了現在，已經是連成一片的傾瀉聲。大雨把遠處幾百米外的高架橋和建築物全部模糊成了灰白色的色塊。
辦公區內的空調因為突然的降溫開始發出“嗡嗡”的運作聲，吹出來的風缺乏熱度。
兩個保安站在林如瑾工位兩側的通道上。他們的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林如瑾的一舉一動，只要她有伸手碰觸辦公桌或者抽屜的動作，左邊的保安就會用對講機敲擊一下旁邊的金屬隔斷屏風，發出沉悶的警示音。
劉建業已經把裝有電腦的檔案袋放進了副總辦公室的保險櫃。副總辦公室的玻璃門鎖著，百葉窗拉下來了三分之二。
林如瑾坐在沒有滑輪的備用椅子上。她的雙手平放在雙腿上。
左手手腕的內部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收縮痛。
那痛感不是皮膚表面的，是從手腕尺骨和橈骨的結合處發出來的。三年前的下雨天，也是這樣。那個雨夜，她踩著滿地的車窗碎玻璃，用這隻手去推已經變形的駕駛座車門，金屬斷裂口直接削切進手腕肌腱。做完縫合手術後，陰雨天就成了準確的溼度計。
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她三年前的結論：交通隊認定是雨天路滑、車輛年久失修導致的剎車總成機械性衰竭。
但她父親在開車出門的前天晚上，在家裡用電話和某個人吵了二十分鐘。電話裡的最後一句話是：“傅氏專案的底層招標書你們如果幹了淨手，我明天直接送到省審計組。”
第二天，車直接衝下了山道。
今天，同樣是傅氏的核心資料，同樣是剎車一樣的定點崩盤。
林如瑾把右手的拇指壓在左手手腕長達七公分的增生疤痕上。壓得足夠重，用區域性的物理擠壓痛去代替內部的神經抽痛。
腳步聲停在她身邊。
有人在她的辦公桌上放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液體。不是公司茶水間的廉價立頓紅茶，而是一杯用保溫瓷杯盛裝的藥湯。熟悉的中草藥混雜著老薑的辛辣味在涼意森森的工位上散開。
林如瑾沒有抬頭，視線看著瓷杯底座旁邊的灰色高定西褲褲腳。
“喝了。”傅南洲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沒有掩蓋住窗外連續不斷的暴雨拍打玻璃聲。
“傅總，”主管站在五米開外，滿臉堆笑卻又不敢走近，“派出所的人說雨太大，高架橋堵死了，可能會晚到半小時。這女的現在是嫌疑人，您看......”
傅南洲沒有看主管。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拉過一把旁邊的椅子，坐在了林如瑾的對面。由於身高優勢，他即使坐著，視線也跟林如瑾持平。
他右手臂上的醫用紗布比上午要多纏了兩層，白色紗布最外層隱約透著一絲乾枯的黃褐色藥漬，不知道是不是止血粉的顏色。
“顧丞今天下午一點，在A市的高鐵站附近租了一輛車。”傅南洲沒有提電腦，也沒有提報警的事。他看著林如瑾發白的嘴唇，聲音極低，確保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租車公司的付款繫結的信用卡，是用你父親三年前那筆死亡賠償金開戶的附卡。”
林如瑾壓在手腕疤痕上的拇指抖了一下。
那筆賠償金，林琴當年死活不讓林如瑾碰，全額存進了林琴自己名下的定期存款賬戶，說是留給林如瑾將來做嫁妝的“保命錢”。
顧丞手裡的附卡，是林琴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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