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芬芳開啟信封。裡面是一沓大團結。她沾了點口水,把錢數了兩遍。八十張,一張不少。
她把錢用一塊舊手帕包好,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她用別針把口袋封死。
柳芬芳走出財務室。她穿過廠區,走到大門口。
顧誠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站在廠門外。他今天特意洗了頭,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他看到柳芬芳出來,單腳踩在腳踏板上,拍了拍後座。
“上車。我買了排骨,中午回家燉湯。”顧誠看著柳芬芳。
柳芬芳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顧誠:“結婚證呢?”
顧誠臉上的笑容收住了。他把腳踏車支架踢下來,停穩車子。他走到柳芬芳面前。
“你錢也拿了,臺階我也給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顧誠壓低聲音。
柳芬芳退後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我沒鬧。今天去民政局把離婚證辦了。”
顧誠伸出右手,去抓柳芬芳的胳膊。柳芬芳側過身躲開。顧誠的手抓在空氣裡。
他把手放下來,咬著後槽牙:“你到底想幹什麼?”
柳芬芳直視他的眼睛:“離婚。”
顧誠打量著柳芬芳。柳芬芳穿著舊衣服,頭髮隨便紮在腦後。他想,柳芬芳一個農村戶口,現在連工作都沒了。離了婚,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她就是在虛張聲勢。
顧誠開口:“你別得寸進尺。我這幾天天天來找你,已經夠低三下四了。沈念那邊我已經說清楚了,以後除了工作,私下不來往。你跟我回家。”
柳芬芳轉過身,沿著街道往東走。街道辦在東邊。離婚需要先去街道辦開證明。
顧誠推著腳踏車跟在柳芬芳後面。他腿長步子大,幾步就走到柳芬芳前面,擋住她的去路。
“你把錢給我。”顧誠伸出手。他盤算著,柳芬芳敢提離婚,就是因為兜裡揣著八百塊錢。把錢拿過來,她就沒了底氣,只能乖乖跟他回家。
柳芬芳冷笑一聲。她繞開顧誠,繼續往前走。
顧誠火氣上湧。他把腳踏車往路邊一扔。腳踏車倒在地上,發出金屬碰撞的響聲。他大步追上去,一把揪住柳芬芳的後衣領。
柳芬芳轉過身,抬起右手,一巴掌抽在顧誠臉上。
“啪”的一聲。聲音很脆。
路邊的幾個行人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
顧誠捂著左臉。他瞪著柳芬芳。在縣醫院,護士和醫生都叫他顧主任。他走到哪都有人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現在他當街被老婆打了一巴掌。
他指著柳芬芳,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柳芬芳指著前面五十米處的牌子。牌子上寫著“紅星街道辦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