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太毛躁了
顧誠結束通話電話，走回廠房。他上了二樓，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是我，開門。”
門鎖開啟，柳芬芳把門拉開。她看到顧誠臉色不太好，心裡已經猜到沈夜沒說什麼好話。
“他說什麼了？”柳芬芳問。
顧誠把檔案放在桌上，簡單說了一遍專利的事情。柳芬芳聽完之後皺起眉頭，手指敲著桌面。她盤算了一會兒，抬起頭。
“他有專利不假，但專利的保護範圍和有效性可以打。我認識一個做智慧財產權訴訟的律師，專打跨國專利糾紛。明天我聯絡他，讓他幫我們做一份專利分析報告。如果沈夜的專利覆蓋範圍有漏洞，我們就不怕他。”
顧誠看著柳芬芳，心裡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東西。柳芬芳在香港的時候曾經對他說過很多傷人的話，她懷疑過他，趕過他，甚至嘲諷過他。但此刻她不帶任何猶豫地站在了他這邊，替他擋在前面想辦法。
“你以前是老闆，現在是市場總監，接下來還要當我的法務顧問嗎？”顧誠開了個玩笑。
柳芬芳白了他一眼。“我不給你當法務，誰給你當。你僱得起律師嗎？”
“僱不起。所以只能靠你了。”顧誠拉開椅子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柳芬芳走到他身後，伸手按住他的太陽穴，輕輕揉壓。她的指尖溫涼，力道恰到好處。顧誠閉上眼睛，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我以前是不是特別差勁？”柳芬芳忽然問。
“什麼？”
“在香港的時候，我說了很多混賬話。你說林宗澤有問題，我不信，還把你趕出去。你說錢是黑錢，我也不信，還說你嫉妒。後來事情全應驗了，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柳芬芳的手停了一下。“你有沒有恨過我？”
顧誠睜開眼睛，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沒恨過你。你那時候被逼到牆角了，換了誰都不會隨便相信一個護工說的話。”
“可你不是一個普通護工。”
“但我那時候就是護工。”顧誠轉頭看著她。“一個護工說出來的話，確實沒什麼分量。我能理解你。”
柳芬芳的眼眶有點發紅。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行，不說那些了。今晚我睡這兒，幫你一起查專利資料。你那個黃毛辦事我不太放心，太毛躁了。”
“辦公室只有一張沙發。”顧誠說。
“我睡沙發。”柳芬芳說。“你睡地上。誰讓你只有一把椅子。”
顧誠笑了一下，把那句“你睡床我睡地”嚥了回去。他知道柳芬芳的脾氣，說了不會改。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床乾淨的薄被和枕頭，鋪在沙發上。柳芬芳坐上去試了試硬度，覺得還行。
兩個人開始對著電腦查資料。柳芬芳開啟一個又一個專利資料庫，輸入關鍵詞交叉檢索，顧誠在旁邊把每一份相關專利的摘要和權利要求抄下來。工人們早就下班了，偌大的車間只剩二樓的這一盞燈亮著，像黑暗裡的一顆孤星。
凌晨兩點。柳芬芳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著一疊列印紙，嘴角有一點口水印。顧誠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繼續翻看沈夜那份專利的引用文獻。他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了一個細節——沈夜買斷的專利在兩年後有一個自動失效條款，前提是原始發明人重新申請了改良版本並投入商用。而那個原始發明人，顧誠恰好認識，是他之前在華強北合作過的一個老工程師。
顧誠的眼睛亮起來。他拿出手機，翻出那個老工程師的電話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撥出去。現在是凌晨兩點，太晚了。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他聽到柳芬芳均勻的呼吸聲，像一隻小貓在打呼嚕。
他在心裡盤算，只要找到那個老工程師，讓他重新申請改良專利，沈夜的專利牆就垮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可以打時間差拖過去。他有底牌了。有了這張底牌，他就能在三天後跟沈夜好好掰一次手腕。
顧誠閉上眼睛，睡著了。
清晨六點，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鑽進來，落在柳芬芳的頭髮上。她醒過來，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外套，顧誠靠在椅子上睡得正沉，頭歪向一邊，嘴角有一點乾裂的白皮。她輕輕站起來，把外套疊好放在桌上，然後推開門下了樓。
她走進巷口那家老劉滷味店，買了兩份熱豆漿和四個肉包子。回來的時候，顧誠已經醒了，正對著鏡子刮鬍子。他用的是那種十塊錢一把的摺疊剃鬚刀，泡沫打得滿下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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