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纏繞在子午嶺的山腰上，宋清揚和周大壯已經騎馬到了山腳下的趙家溝。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土坯牆、茅草頂，在薄霧和炊煙中若隱若現。宋清揚按著黃文弼給的地址，在村東頭找到了一座土坯院子。
“趙德厚先生在家嗎？”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應聲從屋裡出來。他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灰布短衫，腰間別著一把柴刀。他上下打量了宋清揚一番，目光帶著山裡人特有的審慎。
“我就是。你是……”
“北平宋清揚。黃文弼先生讓我來找你。”
趙德厚的表情鬆弛了一些，側身讓開門口：“黃先生來信了。進來說話。”
宋清揚沒有進屋，站在院子裡直接說明了來意：“趙先生，我們要進子午嶺，找一處地方。需要你做嚮導。報酬從優，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趙德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拴在院門口的兩匹馬，沉默了片刻：“進山可以。但最近山裡不太平。”
“我們知道。”
趙德厚沒有再問，回屋收拾了一下，帶上一把磨得鋒利的柴刀、一壺水、一袋乾糧，又往懷裡揣了幾塊幹餅。三人騎馬進山，趙德厚走在最前面領路。山路越來越窄，從能走馬車的土路變成碎石遍佈的騾馬道，再變成僅容一人透過的羊腸小道。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馬匹已無法前行。宋清揚將馬拴在路邊的樹林裡，三人轉為徒步。
趙德厚邊走邊用柴刀劈開擋路的藤蔓和灌木：“子午嶺山高林密，溝壑縱橫。你們要找的藏龍谷，在最深處，離這兒還有二十多里山路。”
“可有人去過？”
“本地人都不敢輕易進去。都說谷里有瘴氣，進去就出不來。”趙德厚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不過前些天，有一夥人進去了。”
宋清揚與周大壯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接話。
又走了一個時辰，進入一條狹長的山溝。兩側山勢收攏，林木愈發茂密，光線也變得幽暗。趙德厚停下腳步，用柴刀指了指前方：“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是藏龍谷的入口了。”
宋清揚豎起手掌，示意噤聲。他側耳傾聽——風中隱隱傳來一種有節奏的聲響，不是鳥獸，不是水流，是金屬撞擊石頭的敲擊聲，一下一下，沉悶而規律。
“有人。”周大壯壓低聲音，手已按在腰間。
宋清揚打了個手勢，三人離開路徑，繞向山樑側面，藉著茂密的灌木掩護，無聲地向上攀爬。他們趴在山樑頂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向下俯瞰。
溝底，五六個人正在忙碌。幾個人揮著鐵鍬和鎬頭，在地上挖掘；另有一人操作著一臺行動式鑽探裝置，鑽桿旋轉的嗡嗡聲在山谷中迴盪。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人，手中拿著圖紙，不時指點方向。
“日本人。”趙德厚的聲音壓得極低。
宋清揚的目光掃過溝底的鑽孔分佈——一共五個孔，散佈在山溝底部偏東的位置，間距不等，而西側完全沒有動過。他心中已有判斷：他們找錯位置了。
他從懷中取出黃文弼給的那幅地圖，對照風水筆記中的記載——“龍脊之西，水口之北”。日本人的鑽探區域在溝底東側，正好是“龍脊”的東邊，方向完全反了。
“真正的墓道入口，應該在對面那道山樑的西側，靠近溪流的位置。”他的指尖點在圖上。
趙德厚湊過來看了看，皺起眉頭：“那邊我走過，全是石頭，不像有墓的樣子。”
“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清揚決定趁天黑前繞到對面山樑探查。三人從山樑背面迂迴了一大圈，避開溝底日本人的視線範圍，多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繞到對面山樑。宋清揚依據地圖上的判斷，找到了那條溪流。溪流不寬，水很淺，從山樑西側一道石縫中流出，水質清澈冰涼。他沿著溪流向上走，在水源出處停了下來。
石縫後方，是一塊巨大的岩石，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宋清揚蹲下身，用手撥開層層青苔。青苔之下，露出了人工鑿痕——邊緣整齊，稜角分明，絕非自然風化所能形成。
“這裡有門。”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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