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趙德厚家的偏房裡，油燈跳動著微弱的火苗，在斑駁的土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宋清揚將那具屍體上取回的物品一件一件擺在桌上。屍體沒有帶回來——太重，且已經開始腐敗。他只取回了能夠證明身份的關鍵物件：一隻手錶，一枚硬幣，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以及從潛水服胸口割下的一塊帶有標誌的布料。
周大壯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院外的黑暗。趙德厚和趙鐵蛋已被打發去睡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桌上攤開的物品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不協調感——它們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宋清揚先拿起那枚硬幣，湊到油燈下翻來覆去地審視。硬幣正面鑄著阿拉伯數字“2023”，背面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圖案。材質不是銅，不是銀，而是一種極輕的銀白色金屬，比鋁還要輕，邊緣有細密的鋸齒，工藝精密，絕非這個時代的技術所能實現。正面數字周圍環繞著一圈極小的英文字母：“UNION OF TI”。背面則是一個符號——圓圈，中心一點，周圍輻射出幾條射線——與龍脈的標誌幾乎完全相同，只是多了一個外圈。
他將硬幣輕輕放下，又拿起那隻手錶。錶盤是數字液晶顯示，此刻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反應。他試著按了按錶殼側面的按鈕，沒有任何反饋——電池應當已經耗盡。他將手錶翻轉，錶殼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龍脈-07，2023”。
編號07。這意味著至少還有06、05、04……他並非唯一的穿越者。宋清揚將硬幣與手錶並排放在一起。兩者都指向2023年，都帶有龍脈組織的標誌。這個人的身份，與龍脈組織有著直接的關聯。
他放下手錶，拿起那個黑色方塊。正面是一整塊光滑的黑色玻璃，但已經碎成了蛛網狀，中央有一個燒焦的穿孔。背面是金屬材質，觸感冰涼，刻著幾行細小的文字。他將方塊湊近油燈，努力辨認那些刻字。
“LONGI-AI-01，2024。”
龍脈AI，01號——這是一臺原型機。宋清揚的指尖微微收緊。這是一部智慧手機，但他不確定電池是否還能工作。他試著長按側面的按鈕——沒有反應。他又按了幾次，螢幕忽然閃爍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白光掠過，隨即又暗了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間，他捕捉到了螢幕上閃過的一行字：
“定位已斷開……最後一次同步：1925年10月”
1925年10月——就是上個月。這個人在上個月還活著，還在使用這部裝置。宋清揚將手機輕輕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它還有殘餘電量，但已所剩無幾。他需要想辦法為它充電——而這個時代，沒有電源介面。
他拿起那塊從潛水服上割下的布料，翻到背面。布料內側是潛水服的內襯，已經發黑變色。但他的目光被布料邊緣附著的一片皮膚吸引——是切割布料時不小心連帶下來的。那片皮膚上，有一個紋身。他將布料湊到燈下仔細辨認。紋身位於鎖骨下方，圖案是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呈閃電形狀。
宋清揚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他認識這個圖案。這是2024年，中國人民解放軍特戰隊“燭龍”小隊的中隊徽章。在他的胸口，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紋身。他下意識地抬手，隔著衣料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鎖骨——那個紋身還在。
這個人，和他來自同一支部隊。
周大壯在門口察覺到他異樣的沉默，低聲問了一句：“三爺，怎麼了？”
“沒什麼。”宋清揚將布料放下，聲音平靜如常。但他的內心已掀起驚濤駭浪。是戰友。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經穿越了。是誰派遣的？任務是什麼？又為何會死在這條無名的暗河裡？
他重新在腦海中回溯那具屍體的位置與狀態。面朝下趴在水邊，頭盔面罩碎裂。死因可能是溺亡，也可能是頭部遭受撞擊致死。若是溺亡，為何不摘下頭盔？唯一的解釋是——頭盔是被外力擊碎的。有人從背後襲擊了他，打碎了面罩，然後將他推入水中。或者，他在暗河中遭遇了某種意外——坍方，或是人為的攻擊。
他再次拿起那隻手錶，仔細觀察錶殼側面。那裡有一處凹痕，像是被某種硬物猛烈撞擊過。不是石頭——殘留著極細微的金屬粉末。是刀背，或是槍托。他是被人殺害的。兇手很可能就在這個時代。可能是山本的人，也可能是另一股尚未浮出水面的勢力。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死後，手機仍在他身上，說明兇手並未取走它。兇手不認識這是什麼。
宋清揚將潛水服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在內袋的夾層中，他又摸到了一樣東西——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片。紙片質地特殊，表面滑膩，像是塗過蠟，具有防水效能。他小心地展開。
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急促，彷彿是在緊迫的情況下寫就的：
“找到宋清揚，告訴他：別再回來了。——龍脈”
宋清揚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這個人是來找他的。“別再回來了”——不要再回哪裡？2024年？有人從2024年派人穿越來找他，就是為了傳達這句話？還是說，這個人本身就是2024年派遣的執行者，在任務途中遭遇了不測？
“龍脈”——不是個人簽名，是組織代稱。這意味著，這條指令來自龍脈組織本身。
宋清揚將紙條仔細摺好，收入懷中貼身內袋。他沒有告訴周大壯。他將桌上所有物品收進一隻布袋，貼身放好。然後將潛水服布料與其餘無法長期儲存的零碎物件塞進灶膛，點燃了火。火苗舔舐著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物品，發出噼啪的聲響。宋清揚的臉在火光中明暗不定，目光深邃。
周大壯在身後問：“三爺，都處理了？”
“嗯。”
“那具屍體呢？”
“明日一早，去把他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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