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遷計劃啟動後的第五天,深夜。
宋清揚正在書房中整理馬衡派人送來的故宮文物清單,門被輕輕叩響了三下——是他與阿九約定的暗號。他放下筆,起身開門。阿九閃身而入,臉色比平日裡白了幾分,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三爺,出大事了。”
“慢慢說,別急。”
阿九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遞了過來,手指微微發抖:“這是我從山本商社那個翻譯那兒偷聽到的。他喝多了酒,跟井上說的。我記下來,回來寫的。”
宋清揚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匆忙間記錄下來的。但內容讓他的手指猛地收緊——山本尋找龍骨與黃帝衣冠冢,並非為了文物本身。衣冠冢中藏著一件器物,能“改變時間的流向”。山本稱之為“時間羅盤”。龍骨是啟動羅盤的“鑰匙”。山本已根據古地圖確定了衣冠冢的大致方位,正在籌備第二次發掘。
宋清揚將紙條反覆看了幾遍,抬起頭:“這些話,是山本親口所說?”
“翻譯說,是山本在電話中與東京方面的人講的。他躲在門外偷聽到的。”
宋清揚沉默了片刻。“時間羅盤”——能夠改變時間流向的器物。山本想用龍骨啟動它,回到過去,改寫歷史。改寫什麼歷史?答案不言自明——讓日本贏得那場尚未全面爆發的戰爭。他叮囑阿九先回去休息,再三強調不得對任何人提起此事。阿九鄭重點頭,悄然離去。
阿九走後,宋清揚獨自坐在書房中,將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他回憶起前七次輪迴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山本在每一次輪迴中都在尋找龍骨,但前六次均未成功。而這一次,他手中有了古地圖,有了更精確的線索。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太平洋上——星圖指向的座標,馬里亞納海溝附近。“時間之門”與“時間羅盤”——它們之間存在著怎樣的關聯?他想起自己穿越的經歷:在2024年的爆炸中死去,然後在1925年的宋清揚身上醒來。那不是偶然,他是被那道“時間之門”吸引而來的。而“時間羅盤”,或許是控制那道門的核心裝置。
若山本獲得了羅盤,他不僅能穿越時間,更能肆意篡改歷史。宋清揚攥緊了手中的紙條,指節泛白。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湧入他的腦海——若山本成功了,他不僅能改變歷史,還能抹去宋清揚存在過的一切痕跡。他保護過的文物,他救下的人,他建立的所有關係——都將化為烏有。沈清墨會消失,周大壯會消失,阿九會消失。甚至他自己——2024年的那個宋清揚,或許根本就不會出生。
他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想起北邙山墓室壁畫上那行摩斯密碼:“第七次,你會成功。”那是未來的自己留給他的訊息。若山本成功了,便不會有“未來的自己”。那行字,也會隨之湮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無濟於事。山本尚未拿到羅盤——他還有時間。
夜深了,宋清揚毫無睡意。他將那張紙條投入火盆,看著火苗舔舐紙頁,將那些字跡逐一吞噬。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鏡前。鏡中的人穿著一襲長衫,臉色蒼白,眼窩微陷。他望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山本,”他開口,聲音低沉,“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不需要答案——他早已明瞭。山本想贏。想改寫歷史,想抹去一個文明五千年的根基。但有一件事,山本不知道——宋清揚已經歷了七次輪迴。前六次皆以失敗告終,但他記得每一次失敗的緣由。山本的每一步棋,他都瞭然於心。他對著鏡子,嘴角微微上揚,如同刀鋒的寒光:“你想改變時間?我告訴你——時間,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他轉身離開鏡子,走回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紙,開始書寫計劃:如何阻止山本找到衣冠冢,如何搶在他之前拿到時間羅盤。
翌日清晨,宋清揚將阿九喚至書房。“阿九,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三爺您儘管吩咐。”
“你繼續向山本的人傳遞情報。但這一次——送假的。”
宋清揚在紙上寫了一個地點——並非真正的衣冠冢所在,而是子午嶺更深處的一處荒谷,一無所有。“告訴他們,龍骨在那裡。”
阿九看著紙條,嚥了一口唾沫:“三爺,若是他們發現是假的,會殺了我的……”
“不會。他們還需要你。等他們發覺上當,至少已是十天半月之後。到那時,真正的羅盤早已在我手中了。”
阿九咬了咬牙:“行。三爺,我幹。”
阿九離去後,宋清揚又寫了一封信。收信人是沈清墨在陝西的同志——黃文弼的學生趙德厚。信中只有一句話:“衣冠冢位於子午嶺西北方向的一條山溝之中,我已標註位置。請替我守住,勿令任何人進入。”他將信交給周大壯:“派人連夜送往陝西。務必儘快。”
周大壯接過信,轉身大步離去。宋清揚獨自坐在書房中。窗外,天色漸明,遠處傳來公雞報曉的啼鳴。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山本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宋清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入,吹動桌上的紙頁。院子裡,護院隊正在晨練,腳步聲整齊有力。沈清墨從後院走來,手中端著一碗熱粥。她看到宋清揚站在窗前,微微一笑:“三爺,又是一夜未眠?”
“睡不著。”
沈清墨走進書房,將粥碗放在桌上:“又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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