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津回來後的第三天夜裡,宋清揚獨自坐在書房中。桌上攤著那張星圖——由銅盆符號、筆記本符號、潛水服標誌、林振邦徽章拼合而成的完整星圖。座標指向太平洋深處,指向那道“時間之門”。他的指尖在星圖上緩緩移動,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幅畫面:北平城的地圖。紫禁城、琉璃廠、故宮博物院、北平圖書館……那些文物存放的地點,他閉著眼也能畫出它們的分佈。
他知道,山本在尋找“時間之門”。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戰爭,遠不止他與山本之間的私人恩怨。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中國地圖前。目光從北平起始,一路向南,越過華北平原,跨過黃河、長江,最終落在西南的群山之中。他回憶起前七次輪迴中那些零碎而深刻的記憶片段——1931年九一八事變,東北淪陷;1937年七七事變,全面抗戰爆發;北平淪陷,故宮文物被迫倉促南遷。但在原本的歷史程序中,南遷是在戰爭爆發後才緊急啟動的。那時,已經太遲了。文物裝箱倉促,運輸途中損失慘重,許多國寶在輾轉遷移中被毀、被搶、或永遠遺失。
宋清揚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這一次,他要提前行動。他無法改變戰爭的爆發,但他可以改變文物的命運。
翌日,宋清揚開始付諸行動。他透過虞洽卿的關係,聯絡上了故宮博物院的一位理事——馬衡,字叔平,時任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是著名的金石學家,對文物懷有深厚的情感,也一直對北平日益緊張的局勢深感憂慮。宋清揚沒有直言“日本人即將入侵”,而是以“華北匪患猖獗,文物安全堪憂”為由切入話題。
“馬院長,故宮的文物,可曾考慮過轉移至南方儲存?”
馬衡看了他一眼:“宋先生,你不是第一個提出此議的人。但故宮藏品數以萬計,如何轉移?轉移到何處?經費又從何而來?”
宋清揚答道:“分批轉移,優先運送最珍貴的品類。南京、上海、武漢均可作為中轉。經費方面——我來籌措。”
馬衡沉默了良久:“宋先生,你為何如此急切?”
“因為若不及時行動,恐怕將來追悔莫及。”
從故宮出來,宋清揚又去了北平圖書館。那裡收藏著大量古籍善本,其中不乏海內孤本。一旦毀於戰火,便永無再生之日。他拜會了圖書館的副館長袁同禮。
“袁先生,我想與您商議古籍轉移的事宜。”
袁同禮比馬衡年輕,思想也更為開放:“宋先生的意思是,將藏書遷往南方?”
“正是。優先轉移最珍貴的版本。”
“可如何遷移?由誰來承擔?”
“我出錢,我出人。您只需列出清單。”
袁同禮注視著他的眼睛,沉吟片刻:“宋先生,你是否掌握了一些我們尚不知曉的情報?”
宋清揚搖了搖頭:“我只是——不想賭。”
數日後,馬衡邀請宋清揚參加了一場小型座談會。與會者包括故宮、北平圖書館、北京大學的多位學者,議題是“華北局勢對文物安全的潛在影響及應對之策”。會上,多數人認為局勢不至於急劇惡化。一位資深考古學家徐旭生站起來,直言道:“宋先生,你年紀輕輕,何以如此悲觀?”
宋清揚看著他,沉默了幾息:“不是悲觀,是準備。”
“你憑什麼斷定會有大戰?”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宋清揚身上。他不能說“我親身經歷過”。他只能說:“我猜的。”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但徐旭生沒有笑。他看著宋清揚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猜的也好,知道的也罷。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賭。”他轉向馬衡,“馬院長,我支援南遷。”
座談會結束後,馬衡、徐旭生、袁同禮三人留了下來。馬衡關上門,直視著宋清揚:“宋先生,這裡沒有外人了。你如實告訴我們——你究竟為何如此急迫?”
宋清揚看著他們三人,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說自己來自未來,不能說山本在尋找時間之門。但他需要他們的信任。
“三個月內,東北必有大變。”
馬衡臉色微變:“你是說……日本人?”
“我只知道,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若東北有變,華北便是下一道防線。到那時再想搬遷,就來不及了。”
三人沉默了很久。徐旭生率先開口:“我信他。”袁同禮也隨之點頭:“我也信。”馬衡看著宋清揚,最終做出了決定:“好。南遷之事,我們秘密籌備。但宋先生,此事絕不能公開,更不能讓日本人察覺。”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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