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壯、阿九和陳墨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宋清揚一個人。
夜已深沉。窗外無月，院子裡漆黑一片，只有遠處護院隊巡夜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傳來，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絲毫睡意，索性將從北邙山墓、祖墳地窖、天津據點帶回的東西一件一件攤在桌上。銅盆、龍骨碎片、戰國玉器、徽章、星圖、林振邦的信——這些零碎的線索拼出了山本的終極目標，也拼出了他自己的來歷。但他總覺得還缺了什麼，像一幅拼圖少了一塊關鍵的碎片。
他將龍骨碎片與那塊從北邙山墓中帶回的戰國谷紋玉璧碎片並排放在一起。一塊是骨骼，一塊是玉石，看起來毫不相干。但當它們彼此靠近時，宋清揚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陣細微的震顫——不是他的手在抖，是那兩件東西在抖。震顫越來越明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骨骼與玉石之間無聲地流動。他將其他物品悉數移開，只留下這兩樣。震顫轉化為了低鳴——不是透過耳朵接收的聲波，而是直接在顱腔內響起的嗡鳴，如同蜜蜂振翅，又如遠處傳來的引擎轟鳴。
宋清揚回想起在燕京大學實驗室中，龍骨碎片曾令燈泡炸裂、發出幽藍的光芒。但那是在強電磁場刺激下的反應。而此刻，沒有任何外界干預，僅僅是將它與一塊玉器並置，便引發了共鳴。那塊玉器是戰國時期的谷紋玉璧碎片，他從北邙山墓中帶回，原以為只是普通的隨葬品。現在看來，並非如此。這塊玉器與龍骨，源自同一處。
低鳴持續了約半分鐘，隨後漸漸平息。宋清揚將龍骨與玉器分開，低鳴停止；再將二者靠近，低鳴復起。他反覆試驗數次，確認絕非幻覺。他想起書房角落那臺留聲機——是原主留下的，用來播放京劇唱片。他將留聲機搬到桌上，將喇叭口對準龍骨與玉器，然後讓它們靠近。低鳴再次響起，留聲機的唱針隨之顫動，在蠟盤上刻下了痕跡。
錄音結束後，宋清揚將唱針放回起始位置，按下播放鍵。喇叭中傳出的不再是低鳴，而是一句話。聲音極為模糊，彷彿隔著厚重的水層，又像從極遙遠的彼方傳來。但他聽清了每一個字。
“2024……龍脈……重啟……”
宋清揚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將錄音又播放了一遍。“2024……龍脈……重啟……”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這不是自然現象，是有人在透過龍骨與玉器向他傳遞資訊。是誰？2024年的陳維崧？還是龍脈AI本身？“重啟”——重啟什麼？時間線？輪迴？還是他的使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入，吹動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他的後背一陣陣發涼。他想起銅盆底部那行摩斯密碼——“第七次，你會成功”。那是過去的自己留給他的訊息。而現在，未來的自己又在告訴他“重啟”。他在這時代所做的一切，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將留聲機上的蠟盤小心取下，用軟布包好。絕不能讓任何人聽到這段錄音。他回到桌前，將龍骨與玉器拿在手中，仔細端詳。龍骨呈青黑色，表面佈滿細密的天然紋路；玉器呈青白色，表面琢有飽滿的谷紋。兩者看似迥異，但他發現了一個細節——玉器的邊緣，有一處不起眼的缺口。缺口的形狀與龍骨碎片的弧度幾乎完全吻合。他將龍骨碎片對準缺口，輕輕嵌入——嚴絲合縫。
這兩件東西，原本是一體的。龍骨是“核”，玉器是“殼”。或者說，玉器是容器，龍骨是內容。古人將龍骨藏於玉器之中，既是為了保護它，也是為了隱藏它。北邙山墓的主人，絕非尋常之輩。他知曉龍骨的存在，甚至可能曾持有過完整的龍骨。
宋清揚將兩件東西分開，分別用布包好，放入兩個不同的暗格中。不能再讓它們靠在一起了。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中反覆迴盪著那句“2024……龍脈……重啟……”。不知何時，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半夜，他被一陣冷風驚醒。窗戶不知何時自行打開了。月光灑入，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方形的光斑。然後他看到了——光斑中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模糊的光影，呈人形，但沒有五官，沒有衣飾的細節。輪廓像一個人，但邊緣是模糊的，如同水中的倒影。宋清揚猛地坐起，手伸向枕下的手槍。
“別動。”那聲音並非從光影處傳來，而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是觀察員。在委員會崩潰前，曾在第三、四卷中出現過。但委員會不是已經消失了麼？
“你……還在這裡？”
“委員會不在了。但我還在。”光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如同機器合成，“我是時間線殘留的觀察者。”
“你想做什麼？”
“警告你。”光影向他走近了一步，月光穿過它的形體，沒有在地上投下影子，“龍骨共鳴，會喚醒時間之門。你不能再查下去了。”
“為什麼？”
“因為門後的事物，不是你該觸碰的。”
“山本在尋找那道門。若我不查，他會找到。”
光影沉默了片刻：“他找不到。門的位置，只有你知道。”
宋清揚一怔：“什麼意思？”
光影沒有回答，形體開始變淡：“記住——不要再查下去了。否則，第七次，便是最後一次。”話音落下，它消失了。窗戶自行關上，月光依舊灑在地板上。
宋清揚坐在床上，沉默了許久。然後他下床，走到桌前，將留聲機的蠟盤再次取出，看了一遍。“2024……龍脈……重啟……”觀察員說“門的位置只有你知道”。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誰能幫他找到。
天亮了。他沒有閤眼。他將龍骨與玉器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異動，然後將蠟盤、龍骨、玉器分別藏入不同的隱秘位置。周大壯在門外敲門：“三爺，該出發了。馬已備好。”
宋清揚開啟門。周大壯站在門口，已換好了出行的短打衣衫。“走吧。”兩人穿過院子。沈清墨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出來，目光在宋清揚臉上停留了一瞬：“三爺，昨夜……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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