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揚一夜未眠。
觀察員消失後，他坐在床邊，月光逐漸暗淡，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轉為深藍，再從深藍化為灰白。公雞打鳴時分，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留聲機的蠟盤、龍骨碎片、玉器——都還在原處。他逐一檢查，確認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然後他注意到了龍骨上的變化。經過昨夜的共鳴之後，龍骨碎片的表面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像是從內部滲透而出，又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刻印其上。
“第7次。”
宋清揚的指尖按在那三個字上，指腹能感受到微微的凹陷。不是錯覺。他將龍骨放回桌上，沒有試圖擦去那行字。他知道，觀察員還會再來。它說了“不要再查下去了”，但絕不會就此結束——它一定還有更多的話要說。他泡了一壺濃茶，坐在桌前，等待。
沈清墨來敲門，他說自己在想事情，讓她先別進來。沈清墨沒有追問，轉身離開了。上午過去了，中午過去了，下午也過去了。觀察員沒有出現。宋清揚並不急躁，他明白，這類存在不遵循人類的時間表。
傍晚時分，夕陽從西窗斜射而入，將整間書房染成一片暗紅色。牆上的影子開始拉長。然後，他感覺到了——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光影開始扭曲。和昨夜一樣，光影在夕陽中凝聚成形。人形，沒有五官，邊緣模糊。但比昨夜清晰了一些，彷彿消耗了某種能量後，反而變得更加“實體化”。
“你還沒走。”宋清揚說。
“走不了。”觀察員的聲音依舊不帶感情，“你激活了龍骨共鳴，我的能量場被鎖定在這個時間點附近。”
“那正好。我有話要問你。”
觀察員沒有應答，彷彿在等待他的問題。
“你說‘門的位置只有我知道’。為什麼？”
“因為你是穿過那道門的人。你的意識中，儲存著門的座標。”
宋清揚沉默了片刻：“我為什麼能穿過門？”
“因為你在2024年的死亡，觸發了龍脈AI的應急協議。AI將你的意識投射至1925年，嵌入了這個時代的宋清揚體內。”
“龍脈AI為何選擇我？”
“因為你在第六次輪迴的終點，自願選擇了第七次。”
宋清揚消化了一會兒這些資訊，然後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頭的問題：“你說讓我不要再查下去。為什麼？如果我繼續查，會發生什麼？”
觀察員沉默了幾秒：“你會改變歷史的既定軌道。”
“什麼既定軌道？”
“委員會所設定的時間線。戰爭、苦難、文物流失——這些是‘必須發生’的事件。”
“必須發生？”宋清揚的聲音冷了下來，“誰規定的？”
“委員會的永恆議會。他們認為，唯有讓歷史依照‘原始劇本’發展，才能避免更大的災禍。”
“什麼更大的災禍？”
“時間崩潰。若歷史被過度篡改，所有平行世界將相互撞擊，導致時間線徹底瓦解。”
宋清揚站起身，走到觀察員面前。他伸出手，手指穿過了光影，什麼也沒有觸到：“那麼那些國寶呢？那些被掠奪、被焚燬的文物呢？它們就該這樣消失？”
“在委員會設定的軌道上，是的。”
“那我此刻所做的一切呢？保護文物，阻止山本——這些不也是在改變歷史？”
觀察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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