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73章 潛入核心(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29天前

第三天凌晨,老吳回來了。

宋清揚聽到他推門的聲音——門軸轉動的聲響很輕,是那種被刻意放慢的、不讓它發出摩擦聲的動作。緊接著是門板合上的悶響,然後腳步聲穿過窄窄的走廊,在他房門口停住。老吳在門上扣了三下,兩輕一重。

宋清揚從床上坐起來,套上外套,拉開門。老吳側身閃進來,肩上扛著一卷油布,沉甸甸的,像是裹了什麼硬東西。油布外套沾著牆灰和鐵鏽的痕跡,下襬有一道被什麼利器割開的口子,露出裡面深灰色的襯布。他把油布卷放在桌上,解開麻繩,油布的邊緣蹭著桌面發出粗糙的聲響。一層一層掀開,露出裡面的東西——幾張疊在一起的牛皮紙,邊角微微發黃,摺痕深得泛白,在油燈的光下能看清紙張表面那些細密的纖維紋路。

“三爺,弄到了。”老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城建檔案室的人上個月剛調走,新來的不認貨。我塞了二兩銀子,他把整卷都給了我。”

宋清揚展開第一張紙,是一棟三層建築的剖面圖。線條是用墨水畫的,筆觸工整,標註清晰,每層的層高、承重牆位置、樓梯走向、管道走向——全在圖上。他的目光順著圖上的虛線移動,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最後停在圖紙的右上角。批註欄裡有一行小字,字跡是刻在紙上的印章字型:“承建:大和土木株式會社。竣工:1922年。”

“後牆沒有窗戶,”他把圖紙轉向老吳,指著一處標註,“但有一條通風管道從地下室通到三樓,在牆外有一個檢修口。從檢修口進去,順著管道爬到三樓,正好能到實驗室隔壁的儲藏間。”

他抬起頭,窗外的夜色還沒有褪盡,遠處傳來早起的鳥叫,一聲一聲的,隔著窗紙顯得很悶。

當天下午,宋清揚和老吳去研究所後巷實地檢視。巷子很窄,寬度只夠兩個人並排透過,兩邊的牆很高,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那些藤蔓的莖稈已經乾透了,手指一碰就碎,發出極輕的斷裂聲。檢修口在巷子深處的一處凹進去的牆面上,鐵柵欄已經鏽得不成樣子,邊緣的鐵皮翹起來,像被撕開的鐵皮罐頭。

宋清揚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柱落在柵欄的焊點上。焊點被鏽蝕得只剩薄薄一圈,鐵鏽的顏色是深褐色的,像浸過鏽水的乾涸的血。他用手指碰了碰,一小片鏽塊脫落下來,落在腳下的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焊點已經鏽了,用撬棍能撬開。”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那層鏽粉沾在掌心上,細得像土。

老吳蹲在巷口望風,把棉帽的護耳翻下來,遮住半張臉,“三爺,管子裡面什麼情況?”

“圖紙上標註了,管道是直的,沒有岔口,寬度約兩尺,能爬。”他把手電筒收回去,“今晚動手。”

傍晚,宋清揚回到客棧做準備。他把包袱攤在床上,裡面裝著手電筒、備用電池、撬棍、短刀、一小捆麻繩、一支黑色油性筆、一張疊好的空白紙。油性筆的筆帽是擰緊的,他拔開來聞了一下,墨味很濃。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收進布褡褳裡,紮緊口子,又換了一身黑色的短打,袖口用細繩紮緊,褲腿塞進綁腿裡。

老吳站在門口,後背貼著門框,“三爺,我跟你去。在巷子裡接應。”

“好。如果我在裡面超過一個時辰沒出來,你就先走。回北平,告訴沈清墨。”宋清揚把短刀插在腰後,布褡褳斜挎在肩上。

老吳沉默了片刻,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門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外面,“走吧。”

入夜後,街面上的人漸漸少了,只剩幾間還在營業的店鋪,門口掛著的紙燈籠在風裡晃著,把影子拉得很長。研究所的燈大多熄了,只有三樓那扇窗戶還亮著,光是從窗簾邊緣漏出來的,在對面牆上投出一道窄窄的金色的線。

宋清揚和老吳穿過後巷,牆根的陰影把兩人吞沒。老吳蹲在巷口,宋清揚提著撬棍走到檢修口前。鐵柵欄比想象中鏽得更厲害,撬棍卡進焊點縫隙裡時,他聽到鐵鏽碎裂的聲響,像踩碎了一塊乾透的泥。他用力往下壓,手腕微微發酸。

“嘎”一聲——金屬斷裂的聲響,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像有人用指甲颳了一下鐵皮。

他停下來,屏住呼吸,側耳聽了幾秒,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才繼續撬。第二個焊點也斷了,第三個也是。柵欄被他卸下來,鐵框放倒在腳邊,發出一聲悶響,腳邊的石板路上揚起一小片灰。

洞口露出來了,黑漆漆的,有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乾燥的灰塵的氣味。宋清揚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側身鑽了進去。

管道內壁是灰磚砌的,寬度勉強能彎腰,磚面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膝蓋壓上去時感覺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舊棉絮上。他往前爬,手肘撐在磚面上,灰塵揚起來,嗆得他屏住呼吸,只能靠鼻子慢慢換氣。手電筒的光在管道里只能照到前面幾步遠,再遠的地方就是一片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管道筆直向上傾斜,坡度不算太大,但他每爬幾米就要停下來聽一聽身後的動靜。

老吳沒有跟進來,巷道里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衣服摩擦磚面的聲響,還有管道里偶爾傳來的一陣極輕的回聲,像是風在管道折角處打了個轉。

他爬了大約一刻鐘,到了第一個拐角。拐角處有一道鐵絲網,網眼很密,鐵絲上結著一層灰白色的塵垢。他用短刀割斷鐵絲,刀鋒切在鐵線上時發出細細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被慢慢扯開。他把斷開的鐵絲推到一邊,繼續往上爬。

管道越來越窄,最後窄到只能側著身子透過。他的肩膀擦過兩邊的磚牆,棉布被磨得發出沙沙的聲響。悶熱、潮溼、灰塵、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在一起,填滿了每一寸空氣。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保持節奏,不讓速度慢下來。

當手電筒的光照到前方一塊鑄鐵格柵時,他停了下來。格柵後面有光——很淡的黃光,透過來,在管道里投下一條窄窄的亮痕。三樓到了。

宋清揚熄了手電,用刀尖撥開格柵的鎖釦,輕輕推了一下。格柵無聲地向外開了,他從管道里爬出來,蹲在儲藏間的角落裡。四周是堆疊的木箱和鐵皮櫃,空氣裡有紙張和化學試劑的氣味。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無人,才直起身來。

桌上有幾份檔案,封面上用紅色印章蓋著“絕密”。他快步走過去,翻開第一份——是一份文物檢測報告,上面標註著編號、名稱、檢測結果。他注意到每一份報告末尾都有一欄:“龍骨反應:陽性/陰性”。那些標註“陽性”的文物,編號後面都有括號標註——“已移送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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