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81章 通道的盡頭(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24天前

三人沿著通道更深處走了一段,腳下的石階變得比前面更加陡峭。沈清墨側身貼著牆壁往前挪了一步,靴底在臺階邊緣蹭了一下,一塊小石子滾落下去,在黑暗中碰撞了幾次才消失,回聲像是隔了很久才收住。宋清揚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柱在前方切開一條窄窄的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壁畫消失了,只剩下粗糙的巖面,偶爾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什麼東西曾經從深處向上擠壓過這裡。

腳步聲在身後不遠處響著。節奏很穩,不快不慢,間隔均勻,像是一直保持著同一段距離。宋清揚沒有回頭,但能聽出那些人還在追,距離沒有縮短,也沒有拉開。沈清墨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他們還跟著。”

“嗯。”宋清揚繼續往前走,“不急著追上來。”

沈清韻走在隊伍中間,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幾乎貼著巖壁,像一段刻在石頭上的低語:“他們可能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他們不追,是讓我們自己走到那裡。”

石階在下一個轉彎處結束了。通道變得更加狹窄,兩側的巖壁收窄到只能讓一個人側身透過。空氣變得比之前更幹,吸進去的時候像是有什麼細小的東西在喉嚨裡停留了一下才散去。宋清揚停在一個轉角處,舉起手電筒向前方照去——在光柱盡頭能看到一團淡黃色的光,不是冷白色的礦石光,是蠟燭或油燈的光,帶著溫熱的色調,在黑暗中像一隻睜開的眼睛。他回頭看了沈清墨一眼,她的視線也落在那個方向,眼神停頓了片刻,像是忽然認出了什麼。

他們加快步伐,朝那團光走去。通道盡頭是一間約十平方的洞穴,四壁被鑿過,邊緣處還有一層淺淺的鑿痕,像是一錘一錘留下的痕跡。洞穴中央有一盞油燈,燈放在一塊扁平的岩石上,燈芯還在燃燒,火苗在安靜的氣流裡微微晃動,像是剛被人點上不久。旁邊的石頭上有幾樣東西——一件疊好的深灰色大衣、一雙半舊的布鞋、一條疊好的圍巾。鞋頭磨損的地方沾著乾透的泥土,鞋底邊緣嵌著幾粒顏色偏黑的砂石,和這片區域常見的灰白色岩石不同。

沈清墨走到那盞油燈前蹲了下來。她沒有碰燈,只是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看向那件疊好的大衣,伸手碰了一下袖口,“料子和我之前撿到的那片一樣。”沈清韻站在洞口邊緣沒進來,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停了一下才移開。

宋清揚走到石頭前,看到那件大衣旁邊還放著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紙的,封口沒有封蠟,只是折了一下,封面沒有名字,只有一行字:“給後來的人”。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紙上寫著:“你已經到了。從這裡往北再走三里,有一條舊道通往天池邊。我在那裡等你。——夜鶯”

沈清墨沒有碰那封信,她拿起那件疊好的大衣,抖開時聞到一陣很淡的氣息,像潮溼的木頭,帶著一絲灰燼殘留的氣味。她的目光落在大衣領口內側,針腳細密,縫著一塊布條,上面繡著幾個字:“清墨,天冷多穿。”

“她縫的。”沈清墨說。

宋清揚沒有說話,他在那盞油燈旁邊發現了一塊石頭,石頭壓著一小片樹皮。他拿起來,樹皮上用刀刻著一行字:“他們也在追我。小心下面的陷阱。”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洞穴邊緣的地面,沿著地面掃了一圈,看到洞穴東側有一處窄窄的裂縫,邊緣的岩石表面有被重力摩擦過的新鮮痕跡,像是有人剛剛側身擠過去。他把手電筒照向裂縫內部,光沒有照到底。“是從這裡走的。”他蹲下來用匕首在裂縫旁邊的巖壁上刻了一個箭頭,又站起來看了一眼進來的方向——追兵的腳步聲停在門外某處,隔了一會兒又開始移動,像是正在尋找別的路徑。

他側身擠進那道裂縫。裂縫比想象中長,越往前走越窄,兩側的石壁幾乎貼著肩膀。沈清墨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那件大衣,衣襬拖在後面,在石壁上蹭出細碎的聲響。沈清韻走在最後,她的腳步聲比前面兩人更輕,像是在控制步伐的間隔。

走了大約一刻鐘,裂縫開始變寬。前方的空間逐漸展開,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三條通道各自通向三個方向。入口處都刻著同一個符號——圓圈、點、射線。宋清揚蹲下來,用手電筒依次照過三個入口,發現只有中間那個入口的符號旁邊多了一道短橫線,像是刻完符號之後又補上去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橫線,“刻上去不超過兩天。”沈清韻站在中間通道口,側過臉感受了一下從裡面吹出來的風,氣流很弱,但持續不斷。她收回視線,聲音在巖壁間凝成一道平穩的餘音:“這條路通向外面。有風。”

老吳從後面傳來一句:“後面沒動靜了。他們沒找到裂縫。”

中間那條通道一路向上。坡度比前面經過的任何一段都更陡,石階變得不規則,有些高得需要抬腿跨上去,有些又窄得只容半隻腳掌落下。宋清揚走得不快,但也沒有停。沈清墨走在他身後,那件大衣被她搭在手臂上。她偶爾會用手背擦一下額角,那裡沒有汗,但她還是擦了。

前方透進來真正的日光——不是那種冷白色的礦石光,是白色帶藍的、從洞口灌進來的天光。出口處被一塊巨石半掩著,留出的縫隙剛好能讓人側身透過。宋清揚推開石頭一角,外面的光湧進來,在通道入口處鋪開一片明亮。他們從洞口鑽出來,站在一片雪坡上。腳下的雪很厚,沒到腳踝,踩下去發出持續的嘎吱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底下慢慢被壓平。遠處,天池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邊緣有一道淺綠色帶,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正在反射陽光。

他們出來的位置在天池北坡偏東的一側,比之前進來的入口高出許多。從腳下延伸到天池水邊的坡地上,雪面平整,只有一行新鮮的腳印。腳印從他們站立的位置開始,沿著坡面向下延伸,每隔幾步就微微向外滑出半個腳掌,像是走的人腳步在光滑的雪面上不斷打滑,但始終沒有停下來。腳印不大,比沈清墨的腳略小一點。宋清揚站在出口邊看著那行腳印的方向,沒有立刻往下走。沈清墨也在看,然後她把那件大衣重新疊了一下,抱得更緊了一些。

沈清韻站在雪坡上方,聲音從風中傳過來,“她就在前面。”

他們沿著腳印走下雪坡。腳印在距離水邊不遠處消失了,不是被雪蓋住,是突然中斷,像是走的人從那裡被抬起來或者飛走了。宋清揚停下來,目光沿著最後那一步的朝向看過去——水面上漂浮著一艘小船,用繩索系在岸邊一塊石頭上。船身不大,能坐三到四個人,船底的木板上還殘留著水漬,像是剛被拉上岸不久。腳印消失的地方,有一塊扁平的石頭,石頭上放著一片疊好的樹皮,用一根細藤條綁著。他解開細藤,展開樹皮,上面用刀刻著幾個字:“水邊有船。往北走。有人在等你。——夜鶯”

他把樹皮摺好收進懷裡,看了一眼那艘船。船身在水面上隨波輕輕地晃著。水面暗沉,幾乎不反光,岸邊系船的那塊石頭邊緣長著一層褐色的苔蘚。沈清韻已經走到船邊蹲下來檢查船底的木板,確認沒有滲水的痕跡。沈清墨站在岸邊,看著那行腳印消失的地方,什麼都沒有說。

宋清揚先上了船。船身晃動了一下,纜繩在水面上劃開一道細密的水紋。他接過船槳,槳葉沒入水中,推了一下。船身平穩地離開岸邊,纜繩鬆開後落在水面上,被船尾的水流帶著慢慢沉下去。

船槳劃過水面時發出細微的拍水聲,在空曠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沈清韻坐在船頭,朝著船行進的方向看著。沈清墨坐在船尾,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件疊好的大衣,手指沿著衣領內側的針腳慢慢地摸了一遍。

宋清揚劃了一陣之後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北岸上。北岸是一片灰白色的石灘,石灘後面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中間有一道窄窄的裂縫,像是什麼東西用極鋒利的邊緣在巖壁上切了一刀。裂縫的陰影裡,隱約有一個人形輪廓,像是站在那裡有一陣了,沒有動。

宋清揚的船槳停在水面上沒有放下,他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個輪廓,沒有出聲。船繼續向前漂了一段距離,櫓槳撥動水面的聲音在極短的一瞬裡變得更加清晰,又迅速消失在空曠的水面上。風從北面吹過來,水面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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