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91章 木板之後(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1個月前

宋清揚側身穿過那道開口時,肩膀擦過木板邊緣,木料表面粗糙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帶著一種乾燥的、存放了很久的氣息,像是被水和風反覆浸潤後又被漫長的乾燥期封存住了。他停了一下,等肩膀完全透過,然後直起身,讓眼睛適應內部的光線。開口處的天光從身後斜斜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邊緣銳利的光區,像是一扇被推開太久的門留下的形狀。

沈清墨跟在他身後,動作同樣很輕,肩膀經過木板時沒有發出多餘的摩擦聲。她在入口處停頓了片刻,視線在通道內部掃了一圈,從地面到兩側的牆壁,再到光線逐漸消失的深處。她的眼睛正緩慢地適應著這裡的光線,那層暗色正在她視線中一層一層地變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向外退去。她開口時說:“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入口內側的通道比外部看到的更寬,高度足夠一個人站直,宋清揚站在其中,頭頂還有一掌寬的空間。兩壁的岩石表面有明顯的鑿痕,排列規則,間隔一致,像是用同一種工具以固定的節奏敲出來的,錘痕之間的間距很短,說明鑿擊的人用的是相同的力量和距離。他伸手摸了一下牆壁,鑿痕的深度在指尖下的觸感均勻,像是有人持續地以相同的力度敲打了很長時間。牆面在他的手掌下微微發熱,像是被日光曬過又冷卻了很久的石頭,最表層的溫度已經散盡,但手指貼上去時仍能感覺到一層極淡的溫度殘餘。

地面被整平過,不是天然形成的平整,是有人刻意處理過的。他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表面的平整度分佈均勻,像是被反覆打磨過,邊緣微微泛著細密的反光。通道的延伸方向與河道走向一致,大致朝西北延伸,沒有明顯的彎曲。沈清韻進來後站在入口附近沒有往前走,她的視線沿著牆壁走了一段距離,像在跟隨一道已經消失在光線盡頭中的邊界:“他來過這裡。不是路過的,是把這裡當成了一個站點。可能不止一次。”

宋清揚沿著通道走了大約二十步,在牆壁上發現了幾處新的標記。位置比外部的稍高,從尺寸到深度都相對一致,像是用同一把工具、以同一種手法刻出來的。和外面所見的不同,內部標記的深度明顯更深,線條也更寬,像是刻的人在這裡有更多時間,或者用的是更鋒利的工具。他在其中一處標記前停下來,蹲下用手電筒的光斜著照過一處刻痕,看到在那一排平行線條的上方還有一道很淺的弧線,像是被刻完之後,又在旁邊加了一條用於輔助的線條。

沈清墨走過來蹲下,從側面看那道弧線,沒有碰它:“這不是標記路線用的。更像是一種計量方式。這個位置可能被重複使用過很多次,他在這裡做了記錄。”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目光在牆壁和地面之間來回掃視。通道的地面上有一些淺槽,分佈在通道中段較為集中的區域,像是被人用硬物在地面上反覆拖拽過形成的。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其中一條淺槽摸了一遍,槽的斷面呈V形,深度均勻,末端略微變淺,收得乾淨利落。他沿著槽的走向走了幾步,又看到幾條平行的槽,方向一致,間隔大致相等,每一條的寬度都差不多,像是被同一個硬物的邊緣反覆劃過。槽的末端在通道的某處停住,沒有繼續延伸,斷口處有一道細長的摩擦痕,像是那一側曾被同一件物品多次放置和挪動過。

沈清墨站在那些槽的末端,用手電筒照著地面,光線從低處斜斜地切過地面,讓那些淺槽的邊緣在陰影中顯得更深:“不是拖過來的。是拉過去的。從外部向內部移動,每一次的方向都一樣——入口方向,退出來之後又進去,反反覆覆。那個人在這裡來回搬了很多次東西。”

通道在前方轉折,轉彎處有一塊比人高的岩石突出,將通道分為兩段。宋清揚在轉彎處停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繞過岩石後的區域。光柱掃過時,他看到另一段空間的輪廓比這一側更開闊,四壁的鑿痕像是被反覆加深過,牆面的平整度明顯高於前段。地面上沒有淺槽,沒有堆積物,乾淨得像是被人清掃過。

沈清韻在轉角處停了一下,她側身繞過岩石時肩膀貼著石面,衣料在石頭上擦過,發出一聲短促的、乾燥的摩擦聲,然後落定在那一側。宋清揚繞過岩石後,在轉角處另一側的牆壁上看到一處嵌入牆面的石臺。檯面平整,邊緣被打磨過,在石臺表面有一片顏色比周圍深的區域,像是被液體浸染過很久後留下的痕跡——一片微微發暗的、邊界模糊的色塊,像是什麼東西曾經長久地擱置在那裡,它的底部在那塊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輪廓。

他走到石臺前,沒有碰它。檯面中央那片暗色區域的邊緣沒有固定的形狀,顏色偏深,分佈不均勻,像是被某種液體反覆浸染後形成的,有一部分已經乾透,顏色變淺。他抬起手,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暗色表面,指腹上沾到了極細的暗色粉末,在光線下呈半透明狀,像是某種長期接觸後留下的礦物質殘留。

沈清韻站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目光沿著石臺的邊緣掃了一圈:“這個臺子不是用來放東西的。是放碎片的。這個位置曾經和碎片發生過持續接觸。”

宋清揚把手指收回,沒有擦掉那層粉末,只是讓它留在指腹上,然後沿著石臺的方向往前方更遠處看了一眼。通道在那裡收窄,像是正在緩緩合攏,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延伸過去。他沿著石臺的方向朝前方走了一段,通道收窄後在地面正中出現一條細窄的縫隙,像是一條早已形成的基礎線。兩側巖壁的鑿痕在這裡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光滑的表面,像是被水或空氣長年打磨過的痕跡。

他站在縫隙前,視線沿著它的延伸方向一直看到手電筒光照不到的盡頭。那裡沒有標記,沒有鑿痕,沒有任何人工痕跡。他的目光在盡頭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熄滅了手電。黑暗落下來的那一瞬間,他等待著,像是在等那個位置在不借助光線的情況下主動呈現出它自己的輪廓。但縫隙深處沒有新的東西浮現出來,只有他身後那片暗色區域的輪廓從視野中緩慢地消失,像是正在被什麼無聲的機制慢慢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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