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主室內的燈芯已經剪過兩次,燈光在地圖表面鋪開一層均勻的暖黃色光暈。宋清揚站在石臺側面,面前攤著一幅標記了幾個紅圈的華北地區地圖。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幾處被紅筆圈出的地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位置在移動過程中需要保持的安全間隔距離。
陳墨從通道入口快步走進來,手裡握著一隻細長的竹筒。他沒有在門口停頓,直接走到石臺前,把竹筒放在地圖邊緣。他的動作比平時稍快一些,像是那件物品的重量和尺寸符合預期,但時間視窗正在收窄。“天津那邊新截獲的。加密等級比之前高,不是發給華北地區的聯絡點的,是直接發給東京的。”他說,聲音不高,“我花了兩個時辰才破開。”
宋清揚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落在竹筒上。他把蠟封拆開,從筒中取出一卷薄紙,紙面用細密的字跡寫滿了日文。他逐行看過去,在最底部的一行停頓了較長時間。然後他把那捲紙攤開在石臺表面,轉向陳墨站定的方向:“你看過了?”
“看過了。”陳墨說,“他要在1937年南京陷落前,對時間鎖進行一次操作。他在計劃裡把它叫作‘時間振盪’攻擊。”他說話時語速不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已經譯出的詞語重新排列一遍,以便在敘述時能保持準確的順序和層次,“如果攻擊成功,時間鎖的所有備份資料都會被清除,無法恢復。那些錨點不會失去它們的物理狀態,但龍脈AI的資料庫會在2024年被清空,所有在歷史中已被標記為‘已保護’的文物都會失去對應的資料記錄。”
沈清韻在他說完之後沉默片刻,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對著一道已經被確認過的邊界說話:“時間鎖被毀掉,所有錨點的資料備份都會失效。南遷歷史的記錄,會在資料庫中被標記為‘資料缺失’而不是‘已覆蓋’。那不是被替換掉,是從系統裡被抹除了。已經鎖定的錨點也會因為失去資料支撐而被解除鎖定狀態。”
石室內安靜了一段時間。沈清墨站在石臺側面,她在那段時間裡沒有開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句話放進了她已經走過了好幾遍的路線圖中。
“他在賭一個同步視窗。”宋清揚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結論,“南京陷落前那段時間,是1937年南遷過程中資料交換最密集的時段。如果他在那個視窗發動攻擊,資料的紊亂可能會被當時的資訊處理系統判定為正常波動,不會觸發警報協議。”
“時間鎖的原始資料在長沙。”沈清韻的聲音從石臺另一側傳來,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經確認過的資訊從她的筆記本中提取出來,“但他不一定會直接攻擊那處原始資料。他可能會試圖用偽造的資料庫替代真實的資料庫,透過覆蓋協議來逐步替換原始資料的訪問路徑。”
“如果要偽造資料庫,他需要先獲取一段足夠長的真即時間線資料來作為藍本。”宋清揚說,“他在天津的實驗室裡收集的那些檢測資料,可能不只是為了篩選龍骨碎片。”
沈清墨的手指在槍套邊緣停了一下。“如果他已經收集了足夠的真實資料,他就不需要進入時間鎖所在的物理位置了。”
“對。”宋清揚說,“他只需要在正確的視窗期,把偽造的資料注入到時間鎖的讀取介面中。只要替換成功,時間鎖就會開始執行錯誤的指令,逐步抹除那些錨點的狀態記錄。”
沈清韻的聲音在石室中顯得清晰而穩定,像是每句話都在落地的同時重新校準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時間鎖被毀,所有錨點都會失效——不只是那些已經被鎖定的,也包括那些還在等待鎖定的。整個南遷歷史就會從龍脈AI的資料庫中被完全抹除,變成一段從未被記錄過的空白檔案。”
“那就先他一步。”宋清揚說。他的聲音不高,但落在石室的地面上時,沒有立即消散,“把時間鎖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沉默在石臺周圍持續了一段時間。沈清墨站在石臺側面的位置,她的目光在他說話時短暫地落在他身上,然後移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句話放進她已經走過了好幾遍的路線圖中,確認它在其中的位置與間距是否與她的預判一致,然後她開口說:“如果你決定把時間鎖從當前位置轉移出去,它的能量狀態需要重新校準才能與新的環境引數匹配。否則,它的功能可能會在轉移過程中出現中斷。”
“時間鎖的外部保護層拆解大約需要兩天。如果從明早開始進行拆解作業,最遲在後天傍晚之前可以完成拆解和重新封裝。”沈清韻站在石臺側面,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段她已經在筆記本上標註過的內容,“封裝後的體積會縮小到便於攜帶的尺寸,但重量不會有明顯變化。”
陳墨的聲音從石臺側面傳來:“把時間鎖的原始資料從長沙轉移出去,同時保留在沅陵的操作介面,讓它在物理上保持斷開狀態。這樣即使有人進入長沙的原始存放點,他們也無法透過讀取介面獲取完整的時間鎖資料。”
“那我帶時間鎖去重慶。”宋清揚說,“沈清墨留在沅陵盯著操作介面。如果山本在南京視窗期之前把偽造資料注入到新的讀取介面中,我們至少還能在沅陵端保留一份原始時間鎖的備用序列。”
沈清墨站在石臺側面,她的聲音在停頓之後重新響起,不高,像是在對著石臺邊緣那盞油燈的光圈說話:“那你去重慶的路線,需要避開山本在沿途佈置的監視點。山本在長沙和沅陵都布了人,如果他能追蹤到時間鎖的移動訊號,他可能會提前在沿途設定攔截點。”
“時間鎖在運輸途中不會主動發出訊號。”沈清韻說話時目光沒有離開她面前的筆記本,像是在核對一個已經被她標註過的技術引數,“它只有在被接入讀取介面時才會產生資料傳輸。只要在運輸過程中保持外部保護層的完整,不接入任何讀取裝置,它就不會被檢測到。封裝完成後,它只是一件不發出訊號的物體,和普通的舊物件沒有區別。”
沈清墨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石臺表面那幅地圖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地名之間的相對位置和移動所需的間隔時間。“那我去沅陵守著操作介面。如果有人在南京視窗期之前接觸介面,我會提前確認來者的身份,然後決定是否啟動備用序列。”
宋清揚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用手指在紙上走了一遍從長沙到重慶的走向,然後他抬起頭,聲音不高,但平穩,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我會在七天之內把時間鎖的原始資料轉移到重慶,然後在重慶完成第二次封裝。等我到達重慶之後,我會重新建立資料通道。如果山本在那之前試圖透過其他介面注入偽造資料,沅陵的備用序列就是最後的屏障。”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手指停在了地圖邊緣,“如果山本在南京視窗期之前完成了偽造資料的注入,我們就必須啟動沅陵的備用序列,並在那之前切斷所有與時間鎖主資料的連線通道。”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他不會等太久。”
夜風從洞口的方向吹進來,在通道中緩慢地迴圈,像是在等待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距離被重新走過一遍,以便確認它的邊界是否依然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