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吹過棧橋，帶著殘留的火藥氣味和江水沖刷木樁時特有的潮溼氣息。硝煙正在變淡，那件裝置的殘骸在棧橋中央散落著，邊緣依然保持著被壓碎後的形狀，有幾個部件還在緩慢地釋放著餘溫。宋清揚站在棧橋盡頭，在確認過周圍沒有後續動靜後，把槍插回槍套中，在木板上站了一會兒。
沈清墨沿著江岸走了上來，腳步聲在碎石與木板之間的過渡段上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棧橋中央那件殘骸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他身上：“碼頭上沒有人跟過來。”她說，“至少目前，這片區域是空的。你受傷了？”
“沒有。”宋清揚說，“只是需要停一下。”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江面上。他的視野中出現了第一道紋理，不是來自江面，也不是來自天空，是來自他視野邊緣的某一處位置，像是一張正在被緩慢撐開的紙張正在向他靠近。然後那道輪廓清晰起來——熟悉的人形輪廓，邊緣帶有均勻的光暈，正在從江面方向向他移動。
觀察者停在了棧橋中央，距離那件殘骸大約兩步的位置。他沒有看那件殘骸，像是它已經不再屬於任何可以被關注的範疇。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平，語調沒有變化，但那層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協商的餘地：“你已嚴重偏離時間線。”
宋清揚說：“你之前已經說過一次了。”
“現在不一樣了。”觀察者的聲音在棧橋邊緣保持著穩定的音量和節奏，“你毀掉了一件用於時間振盪的裝置。那件裝置在委員會的備案中，屬於這條時間線上唯一可用的備用介面。它被毀之後，委員會調整了對應策略，不再透過該裝置執行原定任務，而是直接針對執行者本人啟動了強制清除程式。”他的聲音在說到“強制清除程式”幾個字時，像一段被重複播放過太多次的通知，“委員會已經啟動‘清除程式’。你已不再具備繼續參與時間線調整的資格。接下來的行動，將被歸類為未授權干預。”
棧橋邊緣的光線正在緩慢地變化，像是正在被一層薄薄的暗色覆蓋，然後那層暗色逐漸聚攏，在宋清揚面前形成一道極細的亮紋，像是一段正在緩慢展開的邊緣。它的寬度在一段短暫的延伸後穩定下來，形成一行數字，在他的視野中持續存在，不閃爍，不移動：“30”。那行數字維持了一段時間，邊緣的亮度保持了均勻，像是一個已經被確認過且不會再被修改的固定值。
宋清揚的視線落在那行數字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段距離的長度是否與他的估計一致。他說：“30天？”
“30天。”觀察者的聲音在棧橋邊緣保持著穩定的音量和節奏，“這是從當前時間點開始計算到觸發節點終止的時間長度。”
“如果我在30天內完成了所有未完成的時間錨點鎖定，會發生什麼？”
“無論是否完成，30天后都會觸發終止程式。那與你在30天內完成的工作量無關。”觀察者的聲音在棧橋邊緣說完最後一段話之後開始變淡，像是在確認該說的話已經全部放在它應該在的位置，“終止程式不會被取消。你已經被記錄了。”他的輪廓在說完那句話後開始緩慢地變淡，先是邊緣模糊，然後整體從視野中消失，像是從來沒有在那裡停留過。
棧橋邊緣恢復了江風和木板的正常狀態。那行數字依然留在他的視野邊緣，不閃爍，不移動。宋清揚站在那裡，那道數字的邊緣在江風中保持著穩定。然後他轉過身，沿著棧橋的木板向碼頭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在木板上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像是正在用這段距離來確認那道數字是否會因為他的移動而改變位置或亮度。但它沒有改變，沒有隨著他的移動而偏移位置，也沒有因距離變化而改變顏色或明度，只是以固定的間距停留在他的視野一側，既不推進，也不消退，像是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距離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從起點到終點的過渡。
沈清墨的聲音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他是否已經準備好回答：“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委員會。”宋清揚說，“他們給了我30天。”
沈清墨沒有說話。她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位置，她停在那裡，像是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距離正在等待最後一道確認訊號，以決定它能否在限時結束前抵達下一個臨時落點。
宋清揚的聲音在江風中保持著穩定：“30天。夠我們做很多事了。”他沿著棧橋木板走完最後幾步，在臺階頂端站定，側過頭來，目光落在沈清墨的方向：“我們先回地宮，把剩下的錨點重新規劃一遍，確認每一條線的節點是否都已經準備好被覆蓋。30天，可以走完很多段路。只要不停下來，就有可能走完。”他的聲音不高，但穩定，像是正在對著一道已經被確認過的距離說話。在他的視野邊緣，那道數字依然保持著它最初出現時的位置和亮度，既不縮小也不擴大，像是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距離。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江水的氣味和夜間低沉的拍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遠方靠近，正在緩慢地收斂它的延伸方向，以確保它的落點和預定的位置完全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