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168章 資料的內容(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8天前

回到沅陵地宮時,天已經黑透了。宋清揚在石臺側面坐下,把外套內袋裡那本藍色封皮的書取出來,放在桌面上。書脊處有一道被反覆翻閱過的摺痕,像是已經被開啟過很多次,在某一頁的邊緣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壓痕,在其他頁面上依次延伸,最終在靠近末尾的幾頁之間停止了移動。沈清墨站在石臺對面,她先是把沾著灰塵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坐下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她已經準備好坐在這裡。

油燈的光被調到最亮,均勻地鋪在書頁表面。封面是深藍色的布料,沒有標題,沒有編號,只在封底內側用鉛筆寫著一個日期:1922年。宋清揚翻開封面,第一頁是黑日研究室的目錄,按照年份和研究方向分類排列,每一行條目都標註了對應的頁碼和摘要編號。他沒有逐條細看,先沿著目錄的排列順序確認了它的覆蓋範圍,然後翻到了標註著“龍骨”字樣的章節。

那些資料比他預期的更完整。每一頁都用細密的字跡記錄著實驗條件、測試資料和觀察結果,有圖表,有公式,有重複測試後的資料對比,像是在多年的執行中逐步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記錄系統,不是一次性的採集,而是持續更新的積累。他翻到關於龍骨碎片共振頻率的那部分章節時,有一頁的邊角被折過,像是被反覆翻看過多次。上面的內容,是關於最後一件錨點的位置:它不在任何已知的座標上,而是與龍骨的原始來源同屬一個維度。那枚碎片的共振訊號會持續地指向一個動態的、正在移動的目標,而不是固定的位置。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頁的邊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段距離的長度是否與他的預期一致。沈清墨的聲音從石臺對面傳來:“有什麼發現?”

“龍骨的真正來源。”宋清揚說,“黑日研究室在三十年的時間裡,透過多次實驗確認了一個結論:龍骨碎片之間存在一種非物理性的共振關係,不受距離和介質的限制。它們能夠透過一種錨點系統無法識別和遮蔽的通道進行資訊傳遞,不會因為委員會對錨點的修改而失效或衰減。”

“那它的來源呢?”

“它來自一個不在任何時間線範圍內的維度。先驅者發現它的時候,它已經存在於那個維度中了。不是他們創造的,也不是他們引入的。他們在研究時間旅行技術的早期階段,意外地發現了那種物質的存在,並嘗試將其應用到時間線的控制系統中,但始終沒有完全掌握它的底層機制。”他的手指在那一頁邊緣的摺痕處停了一下,“林正源從這裡帶出來的資料裡,有一部分是關於先驅者最初記錄龍骨時的原始筆記。那部分筆記被黑日研究室以複製件的形式儲存在核心檔案庫中,不是原件,但保持了原始筆記的格式和內容,沒有經過修改。”

沈清墨的視線從石臺表面移開,落在宋清揚正在翻閱的那一頁上,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問:“林正源在天津交給你的資料,包含了那份複製件嗎?”

“包含了。”宋清揚說,“他在離開黑日研究室的時候,已經提前把資料分成了幾個部分。那本藍色封面的書裡存放的是核心部分,其他部分透過不同渠道被送往了不同的位置。所有資料都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和間隔來收集,才能形成完整的鏈條。我只拿到了第一部分。”

他翻到靠後的幾頁,字跡比前面更密集,像是一段正在被持續壓縮的記錄正在逐步接近它的終點。在那一頁的底部,有一行用鉛筆新增的標註,字跡與正文不同,像是後來有人在閱讀時留下的:第六次輪迴中,你和沈清墨生下的女兒,就是沈清韻。她在第六次輪迴中從未離開過那條時間線,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段記憶的延續。

宋清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他沒有立刻翻到下一頁,也沒有合上書頁,只是讓那句話停留在燈光能夠照亮的範圍內,讓那些字跡在空氣中完整地落下來。

沈清墨注意到了他手指的停頓,也看到了那一頁邊緣被人反覆翻過所形成的摺痕。她開口問:“那頁寫了什麼?”

宋清揚沒有回答。他坐在石臺側面,燈光的邊緣在他手中的書頁上緩慢地移動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段距離的長度是否與他的預期一致。然後他把書頁轉向她的方向,讓那行字暴露在燈光下。沈清墨低頭看了一會兒,她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它的長度和重量是否與她的預期一致,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石臺表面的某個位置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抬起頭來。

“所以她是我的女兒。”她說。不是疑問句。她的聲音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道距離的終點是否與她的預期一致,然後她重新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她知道嗎?”

“第六次輪迴結束了。那段記憶沒有被帶到第七次。她是新的她——不是延續,是重新開始。”宋清揚說,“但林正源在資料裡留下的那段記錄,把這段關係固定在了資料中。”

沈清墨坐在石臺對面,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黃色光暈,照亮了那道鉛筆標註的輪廓和書頁邊緣的摺痕:“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就暫時讓她不知道。”宋清揚說,“如果現在告訴她,她會用那段與她無關的記憶來判斷自己應該站在什麼位置,而不是按照她自己的判斷來決定下一步。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先確認她是否需要知道。讓她以自己的身份決定是否要接受那段關係,而不是被那段資料中的記錄定義。”

沈清墨把書頁合攏,讓那行字重新被書頁覆蓋。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夜晚的開放空間中說話時自然壓縮的音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等我們確認她能以她自己的方式來接收它之後,再決定是否開口。”宋清揚說。他站起來,把書合攏,放回石臺內側的箱體中,然後側過頭來,沒有回答沈清墨的問題:“那一頁被折過,不是偶然。有人在那一段停留過,留下了一個標記,不是隨機翻到的。他知道我會在某個時間點翻到那一頁。他用那行鉛筆字在資料裡留下了一道標記,不是為了定義她的身份,而是為了確保你能在某個時間點看到她是以怎樣的方式存在的。”他的聲音在那段話即將結束時輕微地放慢了一些,像是正在與另一段正在靠近的聲音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早就知道她會出現在這條線上,她的存在不是隨機的,是你在第六次輪迴中選擇讓她繼續存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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