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169章 父女(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14天前

地宮主室的燈芯已經剪過一次,光暈比之前更均勻地鋪滿了石臺周圍的區域。宋清揚坐在石臺側面,把那本藍色封面的書翻到了靠後的位置,那行鉛筆標註依然停留在靠近頁面底部的位置。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書頁,把它放回桌面上。

沈清墨已經離開了。她在確認書裡的內容被閱讀過後,說了一句“我去看看外面”就沿著通道向外走去,腳步聲逐漸變輕,消失在通道入口處的氣流中。宋清揚知道她是在給他留出空間,但那些話還留在石臺的表面上,依然沒有散去。

他聽到了腳步聲。沈清韻正站在石臺邊緣,她的視線落在他剛合攏的那本書的藍色封面上,片刻之後她開口問:“你剛才看的那部分,關於黑日研究室的記錄裡,是不是包含了和我有關的內容?”

宋清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來。沈清韻站在石臺側面,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合攏的封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道距離的終點是否與她的預期一致:“林正源在天津留給你的那批資料,有一部分內容在我抵達地宮之前就被提前提取出來了,在轉運途中,有人以單獨封裝的形式將它從主資料中分離出來。我已經看過內容了,只是沒有在你們面前提起過。”

“那段內容是關於什麼的?”

“關於第六次輪迴的完整記錄。”沈清韻說,“從你進入第六次輪迴開始,到你完成那一輪之後離開為止。記錄中提到,你在第六次輪迴中和沈清墨生活了一整段完整的時間,從你們相遇開始一直到你離開那條線為止,包括了你們一起走過的路、一起選擇的路線和方向。那份記錄裡還提到了一件事:你們在第六次輪迴中生下了一個女兒。”

她說話的時候視線沒有離開石臺表面,像是正在沿著一條已經確認過的路線向前移動,聲音不高,但也沒有因為將要說出的話而放慢語速:“記錄裡沒有寫出那個名字,但她存在於那份記錄中。那個記錄是完整的,足以讓我確認她是誰。”

油燈的光線在石臺表面鋪開,照亮了書頁邊緣那道細長的摺痕。宋清揚坐在石臺側面,他感覺到書頁邊緣那道摺痕在他手指下方的觸感,然後他開口說:“那個記錄裡還提到了另一件事——你會被轉移到一個新的時間線上,成為另一個人。你會在那段時間裡以全新的狀態存在,你不會記得第六次輪迴的任何內容,不會記得你的父母。”

“我知道我會被轉移。”沈清韻說,“記錄裡詳細列出了轉移的時間和方式,以及轉移後你將處於什麼狀態。但我還是想確認,那段記錄裡描述的內容是否與你的記憶一致。”

宋清揚把書頁合攏,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那段記錄說,我在第六次輪迴中因為與委員會的對抗而離開了那條時間線。你母親在那之後活了下來,把你帶到了安全的地方。在你長大成人後,你成為了物理學家,加入了對抗委員會的行列。你被黑日組織抓走,不是因為任務失敗,而是因為我。他們想透過你找到我。”

沈清韻站在石臺側面,她的聲音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所以那段記錄是真實的。”

“對。”宋清揚說。

她沒有立刻說話,目光依然落在石臺表面那本藍色封面的書上:“林正源在離開之前,還在這段記錄裡留下了一段話。他說,在第六次輪迴中,你是他的女兒,在第七次輪迴中,你仍然是他的女兒。”她的聲音在說到“仍然是”三個字時略微停頓了一下,“他用的是‘仍然是’,不是‘曾經是’。”

“他說得對。在任何一條時間線上,你都是我的女兒。這不是由記錄定義的。”

沈清韻沉默了很久。油燈的光線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黃色光暈,她伸出手,手指落在桌面上那本書的封面上,她沒有翻開它,只是把手放在那裡,像是在感受那道距離的終點是否與她的預期一致。她開口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件事。”

“不用著急。”宋清揚說,“你只需要知道這段記錄是真實的,它已經發生了。至於怎麼面對它,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判斷和選擇,按照你自己的節奏,確認它是否與你自己的判斷一致。”

沈清韻在石臺側面站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你剛才說,在任何一條時間線上,我都是你的女兒,這不是由記錄定義的。那你現在是怎麼看我的?是看那份記錄裡的身份,還是看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

“看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宋清揚說,“那份記錄寫的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事。你現在是這條線上的你。不管那條線上的記錄是什麼樣的,都不會改變你在當前時間線上的位置。”

沈清韻沒有說話。她站在石臺側面,她的手依然落在那本書的封面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道距離的終點是否與她的預期一致。油燈的光線在她手邊形成了一道細長的亮痕,邊緣在接近書脊時逐漸變淡,與書頁本身的顏色融為一體。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宋清揚的方向:“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處理這段資訊。我需要先把這段資訊放進我已經走過的那些路里,在找到它的準確位置之前,我需要先確認它是否與我自己的判斷一致。”

“我理解。”宋清揚說。

沈清韻側過頭,像是正在沿著一條尚未被標記的路徑向前移動,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測量那道距離的長度:“如果你在接下來的行動中需要一個輔助操作員來操作裝置,我會根據自己的判斷決定是否參與,不會因為那段記錄的內容而改變我的選擇。”

“你不需要參與。那段記錄只是記錄了一段已經發生過的事實,它不應該作為判斷你在當前時間線上應該做什麼的依據。”他站在那裡,那道距離在他面前保持著穩定的長度,“你在這條時間線上做出的每一個判斷,都是你自己獨立完成的。你不需要參考任何記錄來確認它是否屬於你。”他的聲音在那段話即將結束時略微放慢了一些,“如果需要確認某件事,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確認,不需要參考任何記錄。”

沈清韻在石臺側面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轉過身,沿著通道的方向走了幾步,在走到通道入口處時停下來,側過頭來:“我會在需要的時候告訴你,我已經把它放進哪裡了。但不是現在。”她說完這句話,沿著通道向外走去,腳步聲在石壁上彈跳了一下,然後逐漸變輕,像是正在穿過一段正在緩慢收窄的距離。她走到通道中段時,腳步在石壁和轉角之間的空隙處與另一道腳步聲短暫地重疊了一下,然後又分開,各自沿著自己的方向繼續前進,沒有停頓,也沒有交匯。

宋清揚一個人坐在石臺側面。那本藍色封面的書依然安靜地躺在桌面上,他伸手把它拿起來,放回石臺內側的箱體中,然後他把箱蓋合攏,讓它在油燈光線之外重新變暗。地面上的暖黃色光暈和通道入口處的暗色保持著恆定的間隙,像是一段已經被預留好的空間正在等待它的自然填充。通道入口處傳來一陣氣流經過的聲響,像是在確認那道邊界是否已經調整到與當前光線匹配的狀態,以便那扇即將被開啟的暗門能夠在它被需要的時候以正確的角度朝向他所在的方向展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