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電裡傳來的，正是江鋒的聲音。趙艦長聽說鳳凰一號不需要深潛船和潛水員，明顯怔了片刻，隨即抓緊話筒提醒道：“鳳凰一號，這裡是鳳巢，我是趙海峰。江鋒，我得先告訴你，這片海域的海水常年寒冷，深的地方有一百二十到兩百米。你必須把打撈計劃說清楚！”
話筒另一邊，江鋒聽得出趙艦長語氣裡的擔心。
“鳳巢，這裡是鳳凰一號。我準備先進行無器械潛水，找到碎片的具體位置再說。”
“鳳凰一號，這裡是鳳巢。江鋒，再重複一次，這是大海，不是訓練場！海水這麼冷，你下去很快就會失溫。你瘋了嗎？”
江鋒沒有爭辯，只是看了一眼不斷晃動的海面：“鳳凰一號收到。趙艦長，現在時間最要緊。風勢正在增強，直升機已經越來越難保持懸停，洋流也可能把碎片帶走。這裡附近就是歐亞板塊和大洋板塊碰撞形成的深海溝，一旦碎片滑進去，再找就全白費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依舊堅定：“我知道你謹慎，這是好事。可我國國防建設正卡在一個很大的瓶頸上，這次發現也許能補上關鍵的一塊。相信我，趙艦長。”
無線電中，趙海峰清楚聽出了江鋒不容動搖的決心。他想起自己之前對江鋒的誤會，又想到這次任務的危險，眼眶不由得溼了。
“江鋒，千萬保護好自己。你聽著，在我心裡，你比那些碎片重要得多。就算是一百塊碎片，也換不回你這樣的人。”
“謝謝你，趙艦長。請讓支援艦儘快趕到。”
說完這句，江鋒直接關掉了麥克風。直到這時，直升機上的人們才真正意識到，江隊不是說說而已，他真的準備跳進下方那片危險的海里。
“江鋒，不行！”崔華盾急聲勸道，“我承認你厲害，可那是大海，水面看著平靜，下面到底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
謝思瀟也抱緊了黑龍：“江隊，別下去，等潛水員過來不行嗎？”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黑龍像是聽懂了眾人的勸阻，死死咬住江鋒的褲腿，喉嚨裡不斷髮出嗚嗚聲，不肯讓他靠近艙門。
就在這時，江鋒從遠處看見兩棲編隊的救援艦已經出現在海面上。
“放心，我有分寸。”江鋒活動著肩膀和手臂，身體已經熱開了，“我做過那麼多事，哪一件是靠勉強自己完成的？”
崔華盾看著他的動作，知道再勸也沒有用，只能操縱直升機降低高度。機艙距離海面約十米時，江鋒抓住機會，從艙門一躍而下。
救援艦上的海軍官兵全都看到了這一幕。江鋒只穿著泳褲跳進海里，那架勢，竟像他們在澡堂裡跳水一樣乾脆。
海面被撞開，條紋般的水花向四周散去。江鋒的身影沒入水中後，海面很快重新合攏，重新變得平靜。天空中的直升機、海上的支援艦，還有遠處的兩棲編隊，幾乎所有人都在盯著時間。
一分鐘過去，又一分鐘過去，江鋒始終沒有露頭。甲板上不少人的臉色漸漸變白，緊張全都壓在了那片海面上。
深水之中，江鋒並沒有感到想象中的刺骨寒意。長時間堅持打卡訓練，早已讓他的身體發生了巨大變化，短時間抵抗嚴寒和高溫，正是他能力的一部分。
他逐漸適應了海水裡的昏暗，並捕捉到越來越微弱的電磁訊號。軍機上的飛行資料處理系統和電池效能並不完全相同，江鋒判斷，F-35的黑匣子恐怕撐不到今天中午。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他及時發現了那塊碎片，又注意到碎片上連線著黑匣子，這起墜機事故最後很可能連一點線索都不會留下，任何國家都無法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前方的黑暗裡，忽然游來一個巨大的影子。江鋒掃了一眼，認出那是一條經常在這片海域活動的鯨鯊。它在江鋒身旁慢慢遊動，似乎很好奇，究竟是什麼生物闖進了自己的水域。
江鋒的動物控制能力同樣能作用於海洋生物。他讓鯨鯊游到前方帶路，自己跟著它不斷下潛。沒過多久，昏暗的水下出現了一點輪廓，像是那塊帶著鉚釘的飛機碎片。
兩棲艦指揮艙裡，趙德志雙手撐在指揮台上，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世界無器具潛水的記錄只有二十分鐘出頭，而江鋒已經下水七分鐘，他便像跟著在水下熬了七分鐘一樣難受。
更何況，江鋒面對的條件根本不是那些世界紀錄保持者訓練時的環境。冰冷海水、危險渦流，以及海中無法預料的生物，每一樣都可能威脅他的性命。
海上的風還在變大。崔華盾駕駛的直升機被橫風推得不斷打轉，只能開始返航。謝思瀟抱著黑龍，目光死死鎖住海面，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這是崔華盾第一次看見這個一向堅強的女孩落淚。他很清楚，江鋒來到陸航的時間雖然不長，卻早已得到了所有隊員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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