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23章 一隻鞋(1)

作者:狼牙土豆啊·1天前

這個事兒是我大學同學老周的親身經歷,老周是福建三明人,老家在閩北一個山村裡。他是我們寢室年紀最大的,平時沉默寡言,不怎麼跟人聊天,但人很仗義,誰找他幫忙他從來不推。我們幾個室友關係一直不錯,畢業之後每年都會聚一聚。

大概是畢業第三年的聚會上,老周喝了不少酒,忽然跟我說起他老家的一件事。他平時從來不提這些,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憋了太久想找個人說說。

老周說他老家那個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基本上都姓周,沾親帶故的。村裡有個傳統,每年農曆七月半中元節的時候要放河燈,燈是用竹篾和油紙糊的,裡面放一小截蠟燭,天黑以後放到村口那條溪裡,順水漂走,意思是給過世的親人照個路。這個習俗從他記事起就有,每年都搞,全村人都參加。

老周十五歲那年,中元節前幾天,村裡出了件事。村東頭有個獨居的老人,姓周,按輩分老周得管他叫三叔公。三叔公七十多歲了,老伴去世多年,兒子在廣東打工,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女兒嫁到隔壁縣,逢年過節才來看一眼。三叔公平時就一個人住在一棟老木屋裡,養了只黑貓,日子過得冷冷清清的。

那年中元節前三天,三叔公忽然不行了。是鄰居發現的,說頭天晚上還看見他在門口餵貓,第二天早上門大敞著,貓蹲在門檻上叫,進去一看人已經硬在了床上。鄰居趕緊打電話通知他兒子,他兒子說馬上趕回來,但從廣東到福建那個山村,最快也得一天一夜。

按照村裡的規矩,老人去世是要停靈三天的,但三叔公的兒子沒到家之前不能入殮。村裡幾個長輩商量了一下,先把三叔公的遺體從床上抬到堂屋,用一塊白布蓋了,在地上鋪了一層稻草,把人放在稻草上,點了長明燈,等他兒子回來。

老周說他那天下午跟著他爸去三叔公家幫忙。他負責在堂屋外面燒紙錢,一摞一摞地往銅盆裡放。他記得特別清楚,那天天氣悶熱,一絲風都沒有,銅盆裡的火苗直直地往上竄,紙灰被熱浪托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三叔公的那隻黑貓就蹲在堂屋門檻外面,一動不動地盯著裡面看,眼睛綠幽幽的,看著有點瘮人。

老周說他蹲在門口燒紙的時候,無意中往堂屋裡看了一眼。三叔公的遺體躺在稻草上,白布從頭蓋到腳,但有一隻手露在外面。那是一隻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手,指甲很長,黃褐色的。他說他當時覺得有點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又看了好幾眼才反應過來——三叔公那隻手的手背上,沾著幾片綠色的東西。

是樹葉。碎碎的,小小的,是槐樹的葉子。

老周說他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三叔公家的院子裡沒有槐樹,村裡唯一一棵槐樹長在村尾的土地廟旁邊,離三叔公家有好幾百米遠。三叔公頭天晚上就上床睡覺了,到第二天早上被發現死在床上,這期間他不可能出門。那他手背上的槐樹葉是從哪來的?

他跟他爸說了,他爸看了一眼沒當回事,說可能是風吹進來的。但老周說那天一絲風都沒有,而且堂屋的門是朝南開的,槐樹在村北,再怎麼吹也吹不過來。他爸嫌他多嘴,讓他專心燒紙別瞎想。

當天夜裡,三叔公的兒子還沒到。按照規矩,遺體前面不能沒人,村裡安排了三個人守夜,一個是三叔公的堂弟,一個是老周他爸,還有一個是村裡另一個姓周的中年人。老周他爸本來讓老周先回家睡覺,但老周說想陪著他爸,就在堂屋隔壁的房間裡待著,困了就在竹椅上靠一會兒。

老周說他那天晚上其實不怎麼困,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他坐在竹椅上,隔著板壁能聽見堂屋裡幾個大人低聲說話的聲音,還有長明燈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大概到了後半夜,具體幾點他不知道,幾個大人說話的聲漸漸沒了,可能是困了在打盹。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三叔公那隻黑貓在叫。貓叫聲他聽過無數回,但這一聲不一樣,不是平時那種“喵嗚”的聲音,而是一種拉長了嗓子的、嘶啞的嚎叫,像是被什麼東西踩了尾巴,又像是發了情的母貓在叫春,但比那些都要淒厲得多。貓叫聲從堂屋的方向傳來,一聲接一聲,叫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他聽見堂屋裡有人喊了一聲:“怎麼回事?!”是他爸的聲音。

老周趕緊跑過去。堂屋裡的長明燈滅了,屋子裡一片漆黑。有人打亮了手電筒,光柱在屋子裡掃來掃去。老周藉著光看見,三叔公的那隻黑貓蹲在遺體旁邊,弓著背,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對著門口的方向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手電筒的光掃到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堂屋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那扇老舊的木門敞開著,外面是漆黑的夜色,什麼都看不見。但門本身是朝裡開的,而三叔公的遺體腳朝裡、頭朝門,也就是說,門如果被風吹開,應該是往裡推。但那扇門是往外開著的,像是有人從裡面拉開的。

三個守夜的人面面相覷,誰都說自己沒有開過門。老周他爸壯著膽子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外面什麼都沒有,遠處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透著微弱的光,近處的土路上空空蕩蕩。他把門重新關上,插上了門閂。

這時候那個中年人說了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後背發涼。他說:“你們剛才有沒有聽見腳步聲?門外面的,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光著腳在土路上走。”

沒有人答話,但所有人的表情都說明了一件事——他們也聽到了。

老周說他那晚上再也沒敢閤眼。他爸讓他回家他也不回,就坐在堂屋的角落裡,眼睛盯著那扇門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三叔公的兒子終於趕回來了。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瘦高個,皮膚黑黑的,進門就跪在遺體前面磕頭,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哭完之後他站起來,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

“我爸的鞋呢?”

三叔公去世的時候是穿著鞋的,是一雙黑色的布鞋,入殮之前家裡人親手給他穿上的。但現在,那雙鞋只剩下一隻,還穿在左腳上。右腳是光的,腳底板沾著幹了的黃泥和一片踩碎了的槐樹葉子。

所有人都在堂屋裡找那隻鞋,找了半天沒找到。最後是老周在三叔公臥室的床底下發現的——那隻布鞋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底正中間,鞋頭朝外,像是被人脫下來之後故意擺在那裡的。鞋底也有黃泥和槐樹葉碎屑。

三叔公的兒子當時臉色就變了,但他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把那隻鞋拿過來,給他爸穿回去。老周說他當時站在旁邊,注意到一個細節——三叔公的那隻右腳,除了沾了泥以外,腳底的皮膚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前腳掌和腳後跟都磨破了皮,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那個痕跡怎麼看都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才會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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