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6章 人皮窯(1)

作者:狼牙土豆啊·22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一個發小講的,他老家在山西臨汾下面一個叫窯頭村的地方。窯頭村顧名思義,早年間全是燒窯的,村前村後遍佈著廢窯坑,有些窯坑有幾百年歷史了,深得嚇人,口子被野草蓋得嚴嚴實實,不熟悉地形的人一腳踩空就沒了。發小從小在窯頭村長大,對那片地形瞭如指掌,但他說,有一個窯坑,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靠近第二次。

那個窯坑在村東頭的土崖下面,村裡人管它叫“喇叭窯”,因為它的形狀不像別的窯坑是直上直下的豎井,而是斜著往地下扎的,口大底小,像一個大喇叭。喇叭窯的來歷沒人說得清,村裡的老人只說那口窯不是燒磚燒瓦的,是早年存放東西用的,具體存放過什麼,誰也講不清楚。

解放以後喇叭窯就廢了,窯口用幾塊大石板蓋著,石板上壓了半扇廢棄的石磨。村裡的小孩都被大人告誡過,不許去喇叭窯那邊玩,問為什麼,大人也不說,就是不許去。發小小時候屬於那種越不讓去越想去的主兒,但他一個人不敢,畢竟那地方在村東頭的土崖下面,離最近的住戶也有小半里地,周圍全是荒草和酸棗刺,野兔子都不往那邊跑。

發小上小學四年級那年秋天,村裡來了個收破爛的老頭,騎著三輪車在村裡轉悠,吆喝了一下午也沒收到幾樣東西,傍晚的時候轉到發小家門前,問他爹附近有沒有廢棄的窯洞。收破爛的老頭說,他聽說有些老窯洞裡能翻出銅錢和瓷片,想碰碰運氣。發小他爹是個熱心腸,把老頭讓進院子裡喝了碗水,指著村東頭說,那邊有個喇叭窯,不過多少年沒人下去了,你最好別去,裡頭塌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老頭嘴上答應著,騎著三輪車就往村東頭去了。

發小當時在院子裡寫作業,聽到“喇叭窯”三個字耳朵就豎起來了。他等老頭騎遠了以後,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他遠遠地綴在三輪車後面,保持著大概四五十米的距離,看著老頭把三輪車停在土崖下面,從車上拿了一根撬棍和一截繩子,走到喇叭窯邊上。老頭圍著石板轉了一圈,用撬棍把壓在石磨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撬開,費了好大勁才把石磨挪到一邊,然後掀開了最上面那塊石板。

發小蹲在一叢酸棗刺後面,伸著脖子往那邊看。石板掀開以後,喇叭窯的洞口露了出來,黑洞洞的,從裡面往外冒著一股白氣——不是煙,是白氣,像是冬天人嘴裡哈出來的那種霧氣,但那天是秋天,氣溫還有十幾度。白氣從洞口湧出來,順著地面鋪開,很快就散得沒影了。老頭站在洞口往裡探頭看了看,開啟手電筒照了照,然後把繩子系在窯口旁邊的一棵槐樹上,另一頭綁在自己腰上,順著喇叭窯的斜坡慢慢地滑了下去。

發小看著老頭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洞口,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晃來晃去,越晃越深,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像是井底的一顆星星。他蹲在酸棗刺後面等了大概有十來分鐘,光點一直在動,說明老頭還在底下。又過了幾分鐘,光點忽然不動了,然後發小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喊叫,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以後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悶哼,很短促,像是有人被掐住了脖子。

緊接著,手電筒的光開始瘋狂地晃動,那個光點在黑暗裡上下左右地亂竄,像是老頭在拼命地往上爬。然後發小看見一隻手從洞口伸了出來,扒住了洞口的土壁,土渣子嘩啦啦地往下掉。緊接著第二隻手也伸出來了,兩隻手死命地抓著地面,指節扣進土裡,整個人在往上掙。老頭的腦袋終於從洞口冒了出來,發小看清了他的臉——那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在說話。

老頭從洞口爬出來的姿勢特別狼狽,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拽他一樣,他上半身趴在地面上,兩隻手拼命往前扒拉,雙腿蹬了好幾下才把下半身從洞裡拖出來。繩子還綁在他腰上,但他已經顧不上解了,整個人癱在洞口旁邊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喘了大概有半分鐘,忽然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推起三輪車,連撬棍都扔在原地不要了,騎上去就拼命蹬,頭也不回地往村外跑了。

發小蹲在酸棗刺後面看完了全過程,心裡又害怕又好奇。他本來想追上去問問老頭在底下看見了什麼,但兩條腿蹲麻了,站起來就發軟。等他緩過勁來的時候,老頭已經騎遠了。他走到喇叭窯邊上往下看了一眼——洞口還是黑洞洞的,那股白氣已經散了,手電筒掉在洞口的斜坡上,還在亮著,光柱照在對面的土壁上。繩子的一頭還系在槐樹上,另一頭垂進黑暗裡,不知道有多深。

發小把老頭丟下的撬棍撿起來,又把石板重新蓋了回去。他覺得這個事可以當吹牛的資本,就一路小跑回了家。他爹問他跑哪去了,他說去看喇叭窯了,還把事情經過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他爹聽完以後,沒有他預想中的驚訝或者好奇,而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他拉過來,盯著他的眼睛,用他從沒見過的嚴肅語氣說:“以後不許再去那個地方。那個收破爛的老頭要是再回來,不許跟他說話。聽明白沒有?”

發小被嚇住了,連連點頭。他問他爹那喇叭窯底下到底有什麼,他爹死活不說。

過了大概一個星期,那個收破爛的老頭又出現了。不是騎著三輪車來的,是被派出所的人帶來的。老頭在鎮上攔了一個村幹部的車,非要跟人家說喇叭窯的事。村幹部覺得這老頭瘋瘋癲癲的,就報了警。派出所的人查了一下,發現老頭是隔壁縣的,家裡沒什麼人,常年在外收破爛為生,精神上沒什麼大毛病,就是那幾天有點神神叨叨的。

發小他爹當時在村委會有個職務,被叫去一起了解情況。他回來以後跟發小他媽嘀咕了幾句,發小趴在門縫上偷聽,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內容。

老頭說他那天下了喇叭窯,斜坡大概有三四十米深,到底以後是一個圓形的地窖,面積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地窖的牆壁上全是小洞,一個一個的,排列得很整齊,像是人工鑿出來的,每個洞都只有拳頭大小。手電筒掃過去的時候,他發現那些小洞裡都塞著東西——是頭髮。每一個洞裡都塞著一團頭髮,黑色的,長長的,像是女人的頭髮,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塞進去的,已經乾枯發脆了,但頭髮絲上還纏著紅頭繩,顏色早就褪成了暗褐色。

老頭說他在牆上的洞裡翻了一陣,想找找有沒有銅錢之類的值錢東西。翻了大概十幾個洞,每個洞裡都是頭髮,別的什麼都沒有。他正準備放棄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掃到了地窖最裡面的角落,他看見角落裡蹲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衣服,看不清楚是男是女。老頭嚇了一跳,喊了一聲,那個人沒反應。他用手電筒照過去仔細看,發現那個人後腦勺上光禿禿的——沒有頭髮,頭皮是青灰色的,皺巴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剝掉了一層。那個人慢慢地把頭轉過來,臉也是青灰色的,五官模糊不清,但老頭看清了一件事——她的眼眶是空的,耳朵也是兩個黑窟窿,嘴巴張著,裡面也是黑的,像一個被掏空了的人形皮囊。

然後那個人形的東西動了。它從牆角站起來,朝著老頭走了一步。老頭髮瘋一樣地往上爬,手電筒都扔了。他往上爬的時候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冰冰涼涼的,像是好幾根手指。他不敢往下看,拼了命地爬出了洞口。

老頭說他在窯底看到的那具人形皮囊,跟他年輕時候聽說過的一件事能對上號。他老家那邊有個傳說,說早年間有一種酷刑,是把活人的頭皮割開,往裡面灌水銀。水銀會把皮和肉分開,人疼得滿地打滾,最後整張人皮會從身上脫落下來,活生生地剝出一具完整的皮囊。這種酷刑是用來懲罰不守婦道的女人的,剝下來的皮塞滿稻草掛在城門口示眾,剩下的身子扔到荒郊野外。

喇叭窯裡那個東西,可能就是當年被扔進去的。

發小他爹跟村幹部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帶了幾個人去喇叭窯那邊看了看。他們掀開石板,用手電筒往下照了照,發現老頭說的那個地窖確實存在,但是已經塌了。不是最近塌的,看土壁上的痕跡像是塌了很多年了,地窖的大部分空間都被塌下來的土方填滿了,只剩下洞口往下十來米的空間。也就是說,老頭聲稱自己下到地窖底部、看到牆上的小洞和角落裡的東西,根本是不可能的——地窖早就被土填平了,根本進不去人。

那麼這個老頭到底在喇叭窯裡看到了什麼?

發小他爹和村幹部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他們又把石板蓋了回去,還在上面多加了兩塊大石頭,用鐵絲把石磨和石板捆在了一起。村幹部通知全村的人,喇叭窯那邊是地質災害隱患點,下面有塌方,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發小說這件事在他們村就算壓下去了,幾乎沒人再提過。但他後來聽他媽無意中說漏了嘴,才知道他爹他們當天在喇叭窯口還發現了一樣東西——那個收破爛老頭扔下的手電筒,掉在洞口往下大概七八米的位置,還在亮著。手電筒下面的土壁上,有五道新鮮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土壁上狠狠地抓了一把,從手電筒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洞口,抓痕拖了將近兩米長,指甲斷在土壁裡,斷口是新的。

他爹把那截指甲挖出來看了看,顏色不對,不是人的指甲。人的指甲是半透明的,對著光能看見指甲蓋下面的肉色。那截指甲是烏黑髮青的,像是淤血浸透了以後的顏色,掰都掰不動,硬得跟鐵一樣。

他爹把那截指甲用打火機燒了。燒的時候冒的煙是綠色的,味道像是燒塑膠,嗆得人睜不開眼。

那個收破爛的老頭後來怎麼樣了,發小也不太清楚。只聽說老頭的狀態很不好,被送回了原籍,沒過多久就死了。死之前一直在說胡話,翻來覆去就一句:“頭髮還給我。”他家裡人覺得他是在說夢話,沒當回事。給他換壽衣的時候,發現他的後腦勺上有一塊地方禿了,大概一個手掌那麼大,頭皮是光滑的,沒有毛囊,像是那裡的頭髮被人連根拔掉了一樣。

發小講完這個故事以後,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至今想起來還渾身不舒服。他說:“你知道嗎,我後來查過資料,沒找到任何關於喇叭窯的記載。但是我在縣文化館一個老檔案員那裡打聽到一件事——窯頭村以前不叫窯頭村,叫‘人皮窯’。後來改的名字,因為那個名字太瘮人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