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1章 外婆的紅繩(1)

作者:狼牙土豆啊·1個月前

這個故事是我外婆講給我聽的,發生在她自己身上,所以每次講的時候,她手腕上那串佛珠都要捻得咯吱咯吱響。

我外婆姓周,老家在沅江邊上一個叫棋盤洲的地方。她八歲那年,大概是解放前幾年,棋盤洲出了一件事。

那年夏天雨水特別多,沅江漲了三次水,把河灘上的菜地全淹了。水退了以後,有人在河灘上發現了一個東西——是一口棺材,黑漆的,被水從上游衝下來,擱淺在河灘的淤泥裡。棺材不大,比正常的棺材要短一截窄一截,有老人看了說這是口“童棺”,是給沒成年的孩子用的。

村裡人覺得晦氣,商量著要不要把它燒了或者重新埋了。但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誰也沒心思管一口棺材,商量來商量去就擱下了,那口棺材就那麼半截陷在淤泥裡,風吹日曬,誰路過都繞著走。

我外婆那時候八歲,正是狗都嫌的年紀。她家裡窮,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她每天的任務就是去河灘上挖野菜、撿柴火。那天下午她又去了河灘,走到一半看見那口棺材旁邊蹲著一個人。

是個女孩,看起來跟我外婆差不多大,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扎著兩個羊角辮,白白淨淨的,蹲在棺材旁邊不知道在幹什麼。我外婆膽子大,走過去問:“你是哪家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那女孩抬起頭看了我外婆一眼,笑了笑,沒說話。她手裡拿著一把木梳子,正在梳頭。我外婆注意到她頭髮特別長,又黑又亮,一直垂到腰下面,跟她自己那一頭枯黃打結的毛躁頭髮完全不一樣。小女孩嘛,看見人家有好東西就眼熱,我外婆盯著那把梳子看了半天,那梳子是桃木的,上面雕著花,精緻得很。

那女孩注意到我外婆在看她的梳子,就把梳子遞了過來,意思是給她看看。我外婆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喜歡得不行。那女孩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喜歡嗎?送給你。”

我外婆高興壞了,把梳子揣進兜裡,蹲下來想跟那女孩多說幾句話,問她家住哪裡,怎麼一個人在河灘上玩。但那女孩只是笑,不怎麼說話,問她什麼她都不答,手裡沒了梳子,就開始用手指梳頭髮,一縷一縷地往下捋,動作很慢很慢。我外婆覺得沒趣,又說了幾句就走了。走出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孩還蹲在棺材旁邊,正朝她這邊看。

當天晚上,我外婆就開始做夢。

夢裡那個女孩站在她床邊,穿著紅棉襖,頭髮溼漉漉的,往下一滴一滴地淌水。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像是在討什麼東西。我外婆問她你要什麼,那女孩不說話,就那麼伸著手,一直伸著。

第二天早上我外婆醒來,發現枕頭邊放著那把桃木梳子。她記得昨晚明明是放在桌上的,不知道怎麼跑到了枕頭邊。她沒多想,把梳子又放回桌上,出去幹活了。晚上回來,梳子又在枕頭邊。她問我外曾祖母是不是動了她的梳子,外曾祖母說沒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不管她把梳子放在哪裡,每天早上醒來,梳子一定在枕頭邊,端端正正地擺著,像是有人趁她睡著的時候專門放好的。

我外婆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她想起那個河灘上的女孩,心裡有點發毛,就跟我外曾祖母說了這件事。外曾祖母一聽,臉色當場就變了,問她梳子從哪裡來的。我外婆一五一十說了,外曾祖母聽完以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沒說話。緩過來以後她一把抓住我外婆的手,厲聲問她:“她給你梳子的時候,你是用哪隻手接的?”

我外婆嚇懵了,想了半天說是右手。外曾祖母拽著她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喊我外曾祖父拿鋤頭和煤油。兩個人把我外婆拉到河灘上,找到那口棺材,外曾祖父用鋤頭把棺材板撬開了一條縫。

棺材裡面躺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不是“人”,因為棺材裡躺著的,是一個跟我外婆差不多大的女孩,穿著紅色的小棉襖,扎著兩個羊角辮,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像是睡著了。她的皮膚是青灰色的,但一點都沒有腐爛,頭髮還在長,長得鋪滿了整個棺材底,又黑又亮,好像還活著一樣。

我外婆站在旁邊,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看見那女孩手裡攥著一樣東西——是一把桃木梳子,跟她手裡那把一模一樣。

外曾祖父一把奪過我外婆手裡的梳子,扔進了棺材裡,然後把煤油澆上去,劃了根火柴,連棺材帶人一起燒了。

火燒了很久,黑煙滾滾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像是燒頭髮又像是燒肉,臭中帶著一絲絲甜膩的香。河灘上圍了很多人看,村裡的老人搖頭嘆氣,說這女娃子怨氣太重,水都衝不走,要不是發現得早,怕是要找替身。

燒完以後,外曾祖父把灰燼和殘骸剷起來,裝進一個罈子裡,埋在棋盤洲後山的亂葬崗。埋的時候外曾祖母在旁邊一直唸叨,說小姑娘你走吧,我們家丫頭還小,不懂事,拿了你的東西是她的不對,你大人大量別跟她計較,我們給你燒紙,給你磕頭,你安心上路。

回到家裡,外曾祖母把我外婆的衣服全脫了,燒了一鍋艾草水從頭到腳洗了三遍,又在她手腕上繫了一根紅繩,說是辟邪。那根紅繩我外婆戴了很多年,後來換成了佛珠,她信佛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事情到這裡本來應該結束了。但我外婆說,沒有結束。

棺材燒了大概半個月以後,有一天晚上,外曾祖母半夜醒來,發現我外婆不在床上。她起身去找,發現堂屋的門開著,我外婆站在院子中間,面朝著後山的方向,一動不動的。外曾祖母走過去叫她,她不答應,轉到正面一看,我外婆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帶著一絲笑,跟她夢裡那個女孩的笑容一模一樣。外曾祖母使勁搖晃她,晃了半天才把她晃醒。我外婆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她娘,說了一句話:

“她剛才來了,說梳子還給我了,讓我明天去拿。”

外曾祖母嚇得魂飛魄散,第二天天不亮就帶著我外婆去了三十里外的一個尼姑庵,求了一個老師太。老師太看了我外婆一眼,嘆了口氣,說她八字輕,容易招惹東西,那個女孩是難產死的,一屍兩命,被婆家草草釘了口棺材扔進了沅江,怨氣積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看見她的人,不會輕易放手的。

老師太給我外婆唸了三天經,又給了她一個銅錢穿的紅繩系在腳踝上,叮囑她三年之內不許靠近水邊,不許穿紅衣服,不許照鏡子——尤其是晚上,絕對絕對不能照鏡子。

我外婆問我為什麼不能照鏡子,老師太看了她一眼,說:“因為她還在鏡子裡,等著你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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