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3章 夜半叩門(1)

作者:狼牙土豆啊·13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大學同學講的,發生在他老家那個村子裡,主角是他遠房的一個表哥,叫建軍。

建軍這個人,用我同學的話說,五大三粗,一米八幾的個子,在鎮上屠宰場幹活,每天殺豬宰羊,膽子比腰還粗。他從來不忌憚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誰家老人講個怪事,他在旁邊聽了就笑,說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他有一句口頭禪:“我活了快四十年,怎麼一回都沒碰上過?說明那些東西就是心虛的人才看得見。”

後來他不說這句話了。因為他也碰上了。

事情要從前年清明節說起。建軍的表叔老孫頭,清明節前三天去後山掃墓,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走山路的時候踩滑了,從一道土坎上摔了下去,腦袋磕在一塊石頭上,當場就沒了。是第二天早上才被路過的鄰居發現的,人已經涼透了。

喪事辦得還算體面,棺材是建軍幫忙抬的,墳就立在老孫家祖墳邊上,挨著他爹孃的墓。下葬那天下了點毛毛雨,泥巴路滑得很,抬棺材的人深一腳淺一腳的,有個年輕人腳底打了滑,棺材晃了一下,差點翻了,被建軍一把扛住了。當時幫忙的人都誇建軍力氣大,建軍自己也覺得沒什麼,回來還跟人吹牛,說要不是他反應快,老孫頭差點就掉泥地裡了。

頭七過了,二七過了,都太平無事。問題出在三七那天晚上。

那天建軍下班回來,喝了點酒,早早地就睡了。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聽見有人敲窗戶。他住的是平房,臥室窗戶外面就是菜地,平時連個貓都不會去扒窗戶。那個敲窗的聲音很規律,噠、噠、噠,三下,停一停,再三下,不急不躁的,像是有人用指關節在敲玻璃,很有耐心。

建軍被敲醒了,伸手去夠燈繩,扯了一下,燈沒亮。他以為是停電了,嘴裡嘟囔著罵了一句,翻了個身想接著睡。這時候他老婆也醒了,推了推他,說:“有人敲窗,你去看看。”

建軍不耐煩地爬起來,趿拉著鞋走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菜地、籬笆、遠處的樹,全融在一團墨裡。他拿起手機照了一下,玻璃上什麼都沒有,窗戶外面也沒人。他回頭跟他老婆說沒人,可能是樹枝刮的,別疑神疑鬼的。他老婆也沒再說什麼,兩個人重新躺下。但是建軍說他躺下去以後心裡總有點不踏實,因為窗戶外面那棵老槐樹離房子有兩三米遠,樹枝根本夠不著玻璃。

他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著的時候,敲門聲響了。

不是敲窗戶,是敲大門。嘭、嘭、嘭,跟剛才敲窗戶的節奏一模一樣,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這回建軍徹底清醒了。他老婆也坐起來了,抱著被子縮在床角,聲音都變了,說:“誰啊?這都幾點了?”建軍看了一下手機,凌晨兩點四十。他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披了件外套,走到堂屋門口,隔著門問了一聲:“誰?”

沒人應。

他又問了一聲,還是沒人應。他把門打開了一條縫,探頭出去看——院子裡空空的,月光照在地上慘白慘白的,連個鬼影都沒有。他站在門口,忽然感覺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門檻上放著一把黃土,溼乎乎的,像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還帶著一股子潮氣。

建軍當時汗毛就炸了。他不是傻子,門檻上放土,在他們那邊的老話裡是有說法的——死人回門的時候,腳上帶泥,會在門檻上留下土印子。他嘭地把門關上,插上插銷,跑回臥室跟他老婆說沒事沒事,可能是誰家小孩惡作劇。但他自己知道這話騙不了人——他家住在村子最邊上,最近的鄰居也有百來米遠,哪個小孩大半夜的跑到這裡來惡作劇?

他老婆嚇得不行,兩個人縮在被窩裡,開著手機的手電筒,誰也不敢睡。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外面沒有動靜了,他老婆靠著床頭打起了瞌睡,建軍也迷迷糊糊的。就在這時候,他聽見堂屋裡傳來了腳步聲。

那個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有人赤著腳在堂屋的水泥地上走,走一步,停一停,再走一步。建軍感覺那腳步聲在堂屋裡繞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臥室門口。他死死盯著那扇門,門縫底下沒有影子,但是門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把臉貼在了門上。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悶悶的,隔著一層木板傳進來,但是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說:

“建軍……你把我摔了……你得給我扶正……”

建軍說他當時整個人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皮一直涼到腳底板。他聽出來了,那是老孫頭的聲音。老孫頭活著的時候說話就是這個調調,慢吞吞的,帶著一點鼻音。但那個聲音又不太對——它太乾了,像是嗓子眼裡沒有一滴水分,每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嘴唇裡硬擠出來的。

建軍當時想喊他老婆,但轉頭一看,他老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歪著頭靠在枕頭上,睡得死沉死沉的。他想去推她,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他就那麼瞪著眼睛看著門縫,聽著門那邊那個聲音繼續說:

“建軍……你應我一聲……你應我一聲我就走……”

建軍說,他當時腦子裡有一個念頭特別強烈,就是想應一聲,想開口說“哎”。他說那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就好像你不應他一聲,你就對不起他似的,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愧疚,壓得你喘不過氣。他嘴唇都動了,那個“哎”字已經到嗓子眼了,就在這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雞叫,緊接著他床頭櫃上的手機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不知道是他碰到了還是怎麼回事,手機突然開始放歌,是他設定的鬧鐘鈴聲,一首廣場舞神曲,在凌晨三點的黑暗裡炸雷一樣響起來。

音樂一響,門外的聲音就沒了。建軍也像是被那音樂炸醒了一樣,渾身一激靈,發現自己能動了,一把推醒老婆,抱著被子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去堂屋門口一看,門檻上的那把黃土還在,溼乎乎的,湊近了聞,有一股很淡的腥味。他拿掃帚掃乾淨了,但門檻上的水漬怎麼也擦不掉,木頭上留了一塊深色的印子,像是滲進去了。

建軍把這事跟他爹說了。他爹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他一個問題:“下葬那天,棺材是不是晃了一下?”

建軍說是,差點翻了,他給扛住了。

他爹嘆了口氣,說:“你扛住的那一下,把他的魂給晃出來了。他不甘心,回來找你,是要你把他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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