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38章 地娃噬骨(1)

作者:狼牙土豆啊·13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一個同事的爺爺講的,老爺子姓吳,今年九十多了,河南周口人,身體還挺硬朗。我同事說他爺爺一輩子不信鬼神,唯獨對一件事閉口不談,誰問都不說。後來是有一年過年喝多了酒,被孫子輩的纏得沒辦法,才把這事抖摟了出來。老爺子講完以後,一桌子人都沒吭聲,他放下酒杯,盯著窗外看了半天,說:“我活了九十多年,就那一回,看見了一個不該看見的東西。”

老爺子十六歲那年,是民國三十幾年,具體年份他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是個災年。先是大旱,地裡裂的口子能伸進去一隻腳,莊稼全旱死了。好不容易盼來了雨,結果雨水又太多了,蝗災跟著就來了。他老家在周口下面一個叫泥河窪的村子,那地方地勢低,一下大雨就澇。蝗蟲過境的時候遮天蔽日的,站在地裡能聽見沙沙沙沙的聲音,跟下大雨一樣,但那不是雨,是幾千萬只蝗蟲在嚼莊稼。一棵玉米稈子上能爬幾十只蝗蟲,咔嚓咔嚓幾下,葉子就沒了,連稈子都被啃得坑坑窪窪的。

糧食絕收了。先是吃存糧,存糧吃完了吃野菜,野菜挖光了吃樹皮,樹皮剝光了吃觀音土。觀音土那東西看著像麵粉,吃到肚子裡就凝住了,拉不出來,肚子脹得像鼓一樣,活活把人憋死。村裡開始餓死人,先死老人,再死孩子。死的人多了,連抬都抬不動,就用草蓆一卷,埋在村後面的亂葬崗上。那一年光是泥河窪一個村,三百多口人,餓死了一半還多。

亂葬崗本來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平時沒人去。那年死人太多,一天要埋好幾個,荒地上的坑越挖越多,密密麻麻的,有些坑埋得太淺,下大雨把土衝開了,裡面的席子就露了出來,白花花的骨頭散得到處都是。

老爺子說,那年頭死個人就跟死個螞蟻一樣,活著的人自己都快餓死了,哪還有力氣去管死人。起初還講究點,埋之前燒幾張紙錢,唸叨幾句。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活著的也沒力氣了,挖個坑往裡一扔,填幾鍬土就算完事。有的連坑都挖不動了,就拖到亂葬崗邊上,等人緩過來了再去埋。結果今天拖過去,明天自己也餓死了,兩具屍體摞在一起,被野狗啃得不成樣子。

亂葬崗上的野狗那一年特別肥,眼睛都是紅的。老爺子說他有一次路過亂葬崗,看見三四條野狗趴在一個新墳上刨土,嘴巴上叼著一截白白的東西,他當時沒看明白,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蹲在路邊吐了半天酸水。從那以後,他寧肯多繞三里路,也不從亂葬崗邊上過。

事情就發生在那一年的秋天,大概九月份的樣子。老爺子之所以記得是秋天,是因為那天村裡有人去地裡翻剩下的紅薯秧子,想找幾個漏網的小紅薯。那年頭能找到一個手指頭粗的紅薯就是天大的運氣了。老爺子跟他爹、他二叔,還有隔壁家一個叫鐵柱的小夥子,四個人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去亂葬崗後面的那片荒地裡翻紅薯秧。那片地是春天種的紅薯,後來蝗蟲把葉子全啃光了,紅薯在土裡沒長起來,但肯定還有一些小根根小蛋蛋留在土裡。

去那片地最近的路就是穿過亂葬崗。他爹猶豫了一下,說繞路太遠了,走一趟得一個多時辰,天不亮就出發,應該沒事。老爺子當時年紀小,他爹都說了,他也不敢反對。鐵柱膽子大,說怕什麼,死人還能活過來不成。

第二天天還沒亮,四個人就出門了。老爺子記得那天的月亮特別亮,又圓又白,照得地上跟白天一樣。但是月亮再亮也照不出顏色,到處都是一片灰白,樹是灰的,路是灰的,遠遠近近的墳頭也是灰的。四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誰也沒說話,只有鞋底踩在乾土上沙沙的聲音。

走到亂葬崗邊上的時候,老爺子說他感覺空氣忽然變冷了。不是颳風的那種冷,而是一種陰冷,像是從地底下往上滲的寒氣,順著腳底板往小腿上爬。九月的天雖然早晚涼,但也不至於冷成這樣。他縮了縮脖子,往他爹身邊靠了靠。

鐵柱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了下來。他爹問他咋了,鐵柱沒說話,伸手指了指前面。三個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藉著月光,他們看見了亂葬崗中間的那片空地上有東西在動。

不是人。那東西的個頭比人小得多,大概只有三四歲小孩那麼高,但是它的頭特別大,跟身體完全不成比例。頭佔了整個身子快一半的體積,圓滾滾的,像是肩膀上頂了一個大西瓜。它赤身裸體的,皮膚在月光下看著是灰白色的,光溜溜的,沒有毛髮,肚皮鼓鼓的,手腳又細又短,走路的姿勢很彆扭,一搖一擺的,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鴨子。

老爺子說他當時整個人都傻了,想跑,腿不聽使喚。他爹一手拽著他,一手捂著他的嘴,四個人齊刷刷地蹲在路邊的一道乾溝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往那邊看。月亮很亮,那個東西距離他們大概只有二十來丈遠,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東西走到一座新墳前面停了下來。那座墳是前兩天才埋的,埋的是村裡一個姓劉的寡婦,四十來歲,餓死的,因為沒親人,是村裡幾個還有力氣的人幫忙埋的,坑挖得不深,土也堆得不高。那個東西繞著墳頭走了半圈,然後蹲下來,開始用手刨土。它的手小小的,但刨土的速度特別快,沙沙沙沙沙沙,像是狗在刨洞,又像是老鼠在打地洞,土屑在月光下飛得老高。

沒一會兒它就刨開了一個洞。墳是新埋的,土本來就不實,刨開以後裡面露出了一角草蓆。老爺子說那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種很奇怪的甜膩膩的腥氣,像是生肉放久了之後發出的那種味道,淡淡的,但特別好聞。他當時餓了多少天了,聞到那個味道,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他說他當時心裡特別矛盾——明明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但就是覺得香,香得胃裡直翻騰。

那個東西把草蓆撕開了一個口子,然後把手伸了進去。它的胳膊很短,整個身子都趴在墳堆上才能夠著裡面。掏了一會兒,它把手縮了回來,手裡攥著一截白白的東西。老爺子說他看清了那是什麼之後,胃裡的酸水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那是一截人的小臂。

那個東西把那截小臂舉到嘴邊,嘴張開了。它的嘴張得特別大,不是人的嘴能張到的角度,下頜像是能卸下來一樣,整張臉有一半都是嘴。它一口咬下去,骨頭咔嚓咔嚓地碎開,像是在嚼脆骨,嚼得津津有味。它吃東西的時候腦袋會不停地左右搖晃,像狗撕肉的樣子,每一次咬下去都是整個頭跟著往下拽。

四個人在溝裡看傻了。鐵柱忽然動了一下,踩斷了一根幹樹枝,咔嚓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那個東西一下子停住了咀嚼,把頭抬了起來,朝著他們這邊看過來。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暗紅色的,很小,嵌在那個巨大的腦袋上,像是兩顆生鏽的釘子。它的嘴角還掛著一絲黏糊糊的東西,在月光下反著暗光。

老爺子說他爹的手捂著他的嘴,手心裡全是汗。四個人趴在溝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那個東西盯著這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頭轉了回去,繼續嚼。

他爹輕輕拽了一下老爺子的胳膊,四個人貓著腰順著乾溝往回爬。爬出去十幾丈遠以後,他爹低聲說了一個字:“跑。”四個人撒腿就跑,沒命地跑。老爺子說他跑的時候兩腿都是軟的,摔了兩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得全是血,但一點都感覺不到疼,滿腦子都是那個東西咔嚓咔嚓嚼骨頭的聲。他們一口氣跑回村裡,天還沒亮,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說了一句:“它在吃劉寡婦。”

他爹讓所有人都別聲張,就當沒看見。當天晚上他們沒再去那片荒地,第二天也沒去,以後也再沒去過。但這件事在四個人心裡都沒過去。鐵柱從那以後變得沉默寡言,原先是個嘻嘻哈哈的人,後來動不動就發呆,問他話要問好幾遍才應一聲。沒過多久鐵柱就病了,發燒說胡話,嘴裡唸叨著“別吃我”“別吃我”,沒捱過那年冬天就死了。

老爺子說鐵柱是被嚇掉了魂。但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從那以後他落下了一個毛病——不能聽人嚼脆骨。誰在他旁邊啃雞骨頭咔嚓咔嚓的,他就會渾身不自在,胃裡翻江倒海,腦子裡條件反射地閃出月光下那個東西蹲在墳堆上咀嚼的畫面,嘴一張一合的,咔嚓咔嚓。

後來解放了,日子好了,鬧饑荒的年代過去了。但亂葬崗那片地一直沒人動,草長得比人還高。有一年生產隊要平整土地,把亂葬崗推平了改成農田。推土機推過去,推出了好多骨頭,大部分是人的,也有不少動物的。但是在那堆骨頭中間,有人說挖出了幾具奇怪的骨架——頭特別大,身子特別小,跟三四歲小孩差不多大小,但頭骨比成人的還大一圈。

有人去縣裡請了專家來看,專家看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就說是某種畸形。後來那些骨架被收走了,拉到省裡去了,到底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周口的縣誌裡沒有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記載。老爺子說,那年頭餓死的人太多了,有些東西是餓出來的——不是說餓極了的人,是說飢餓這件事本身,把一些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招來了。人間鬧饑荒,那些東西也跟著吃。它們平時不露面,因為地面上有陽氣壓著。但餓死的冤魂太多,陰氣壓過了陽氣,它們就敢出來了。它們吃死人,等死人吃完了,就吃活人。

鐵柱的死,老爺子一輩子都覺得跟那個東西有關係。但這話他從來沒跟鐵柱的家人說過,也沒跟任何人說過。一直到九十多歲了,喝了半斤酒,才在過年夜跟孫子輩的講了。

我同事說他聽完以後問他爺爺,那東西到底是什麼。老爺子端著酒杯搖了搖頭,說:“叫法多了。有些地方叫屍蟲,有些地方叫地娃子,還有叫餓鬼的。不管是啥,見了就趕緊跑,別回頭。它吃東西的時候不喜歡被人看,你看了它,它就記住你了。”

同事又問,記住你了會怎麼樣。

”。了頓一下討你找來該就,個那了完吃它。你找來會它“:說子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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