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60章 遊樂園(1)

作者:狼牙土豆啊·24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在成都聽來的。講這事的人姓魏,四十來歲,在成都錦江區開了一家火鍋店,生意火爆,飯點排隊能排到馬路邊上。魏老闆人很和氣,親自給客人打蘸料,邊打邊跟你擺龍門陣,嘴裡永遠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那天晚上最後一桌客人走了,他讓後廚炒了兩個菜,拉著我坐在角落裡喝酒。不知怎麼聊到了他以前幹過的工作,他說他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在遊樂園當過兩年的裝置檢修工。我一聽就來勁了——遊樂園那個地方,白天是人山人海的開心地,晚上一關燈就是另一副模樣了。魏老闆抿了口酒,說你們這些遊客看到的都是白天的遊樂園,晚上的遊樂園你們沒見過,空蕩蕩的旋轉木馬上坐著風,過山車的軌道在月亮底下彎成一個巨大的骷髏嘴,摩天輪的轎廂被風吹得輕輕晃,吱嘎吱嘎的,像是裡面坐著人在搖。

魏老闆說他上班的那個遊樂園叫“歡樂谷”——不是現在連鎖的那個,是九十年代成都本土一個老遊樂園,後來拆了蓋了商場。那個遊樂園不大,裝置也不算新,但票價便宜,週末的時候照樣人擠人。遊樂園裡有個專案叫“碰碰船”,不是碰碰車,是碰碰船——一個圓形的大水池子,水不深,大概到成人的膝蓋,池子裡漂著十幾艘電動小船,小孩坐進去以後拿水槍互相滋水,夏天的時候這個專案最受歡迎。

碰碰船的水池子邊上有一圈半人高的鐵欄杆,防止小孩掉下去。欄杆外面站的全是家長,舉著手機給孩子拍照。魏老闆說那天是個週日下午,碰碰船排隊排了老長,全是帶著孩子的家長。輪到一個小女孩上船的時候,她忽然不幹了,死抓著欄杆不肯鬆手,哭得撕心裂肺。她媽媽蹲在旁邊哄了半天,問她為什麼不上船,小女孩指著水池子中間說了一句話——“水裡有個叔叔,他在拉小朋友的腳。”她媽媽往水池裡看了一眼,水清清亮亮的,陽光照得水面反光,池底鋪著藍白相間的瓷磚,除了那十幾艘電動小船什麼都沒有。旁邊的家長都笑了,說小孩子怕水正常,哄哄就好了。她媽媽把她硬抱上了船,小女孩坐在船上不哭了,但一直低著頭盯著水面看,兩隻小手死死攥著船舷,指節都發白了。魏老闆說他當時正好在碰碰船專案值班,站在池子邊上看著這個小女孩,心裡有點不對勁,但也沒多想。

碰碰船一局是十分鐘。大概開了五六分鐘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忽然尖叫了起來,不是那種開心的尖叫,是一種被嚇破了膽的、尖銳到刺耳的慘叫。她站在船上拼命往船舷外面爬,一邊爬一邊對著水面喊——“他抓到我了!他抓到我的腳了!”她媽媽和魏老闆同時衝了過去。魏老闆跨過欄杆跳進水池裡,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把小女孩從船上抱了下來。小女孩的涼鞋掉了一隻,右腳腳踝上有一圈紅印——不是磕碰的淤青,而是五道細細的、手指形狀的紅痕,從腳踝前面一直繞到腳後跟,像是有一隻成年人的手在水下狠狠地攥過她的腳踝。魏老闆抱著小女孩上了岸,她媽媽把她的襪子脫下來一看,紅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紫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到了最後,那隻腳踝上的指印連指紋的紋路都能看清楚,一道一道的,螺旋狀的,像是有人在水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了小女孩的腳踝骨,用力之大,指甲掐進去的位置都凹下去了一小塊。小女孩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說她不要坐船了,她說那個水裡的叔叔沒有頭髮,臉是青色的,蹲在水池子底下一直盯著她看。

出了這事,魏老闆的經理讓所有碰碰船暫停營業,把水池子裡的水放了,下去檢查。魏老闆和另外一個維修工穿著膠鞋下到池底。水放幹以後的池底很滑,瓷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垢。他們拿手電筒一寸一寸地照,池底除了幾枚硬幣和一隻不知道誰掉的塑膠髮卡以外什麼都沒有。魏老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另一個維修工拉了拉他的袖子,指著水池子最中間的那個出水口讓他看。出水口上面的鐵格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頂開了,歪歪斜斜地卡在一邊。鐵格柵下面是一個檢修井,不深,大概不到一米,平時是用來清理池底雜物的,上面一直蓋著鐵格柵鎖著螺絲,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撬開。魏老闆蹲下來拿手電筒往檢修井裡照——井底蜷著一個人。不是活人,是一具已經高度腐敗的屍體,光著上身,皮膚在水裡泡得發白發脹,面孔已經看不清了,光頭,後腦勺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骨頭都露出來了。屍體蹲在檢修井的角落裡,兩隻手朝上舉著,保持著一種往上抓的姿勢——那姿勢跟小女孩描述的一模一樣,就像是這個人死之前拼命想從檢修井裡爬出來,手伸得老高,想去抓離他最近的那雙腳。

魏老闆報了警。警察來了以後把屍體撈上來,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天以上。死者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上沒有任何證件,後腦勺的傷口是致命傷,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也不像自殺。後來查了遊樂園的監控,發現三天前的半夜,有個男人翻牆進了遊樂園,在碰碰船水池子邊上坐了很久,好像在等人。然後又翻進來一個人,兩個人發生了爭執,在池子邊上動了手,一個把另一個推倒了,後腦勺磕在水池子邊上的鐵欄杆底座上,不動了。活著的那個人把屍體拖進了碰碰船的水池裡,撬開檢修井的鐵格柵,把屍體塞了進去,重新蓋上格柵,擰上螺絲,連夜跑了。第二天照常開園,來玩碰碰船的孩子們在清澈見底的池水裡開著小船互相追逐,水槍滋得到處都是水花,家長們在欄杆外面笑著拍照。池底那個檢修井裡,那個光著上身的男人蹲在黑暗中,手一直往上伸著,離水面上那些白白嫩嫩的小腳丫只有不到一尺遠。他夠不著。他就在那裡蹲了三天。

兇手後來抓到了,是死者的生意夥伴,因為經濟糾紛動的手。案子破了,新聞也報了,遊樂園的碰碰船專案被封了一個月,檢修井重新加了鎖,水池子裡的水換了一遍又一遍,消毒水灑得整個園區都能聞到。但重新開放以後,碰碰船的生意一落千丈。總有小孩上了船就開始哭,說不出原因,就是哭,嚎啕大哭,指著水面說有人。魏老闆說他後來調離了碰碰船專案,去負責過山車的檢修。他心裡清楚——那個檢修井裡的屍體被撈走了,但那個從井底往上抓的動作,那個姿勢裡包含的絕望和不甘心,也許在那個黑暗狹小的空間裡留下了比指紋更深的東西。就像小女孩腳踝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手印一樣,有些東西一旦印上去了,就不是換一池子水能洗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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