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90章 井裡的眼睛(1)

作者:狼牙土豆啊·23天前

村裡有一口老井,就在村東頭的曬穀場邊上。說是老井,其實到底有多老,村裡沒人說得清楚。井口是用青石砌的,石頭上長滿了滑膩膩的青苔,井沿被繩子磨出了好幾道深深的凹槽。井水終年清涼,夏天打上來,桶壁外頭能結一層水珠,喝一口能涼到心窩子裡去。

那口井養活了好幾代人,但村裡的孩子都被大人嚴厲警告過——天黑以後,不準靠近那口井。誰要是犯了這條規矩,回家少不了一頓打。

我一直以為這規矩是因為安全問題,怕小孩天黑看不見掉下去。直到那年夏天,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那年夏天特別熱,我記得很清楚,連續半個多月沒下一滴雨,地裡的土都裂了口子,走在路上能燙腳。知了從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煩意亂。

有天傍晚,我跟幾個村裡的孩子在曬穀場上玩捉迷藏。太陽剛落山,天邊還泛著橘紅色,光線說暗不暗說亮不亮。該輪到我找了,我閉著眼睛靠在草垛上數數,數到二十,睜開眼開始找。

曬穀場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就那麼幾個。草垛後面、碾盤底下、曬穀場邊上的玉米秸稈堆裡,我挨個找了一遍,都沒找到人。我心裡納悶,這幾個小子能藏到哪兒去?

這時候我注意到,老井後面的那叢野草好像動了一下。我心想,肯定是有人躲在那兒了,就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老井周圍長了一圈半人高的野草,平時沒人打理,長得密密匝匝的。我撥開草叢往裡走,果然看見有個黑乎乎的影子蹲在井沿邊上。

“找到你了!”我喊了一聲,伸手去拍那人的肩膀。

手剛伸出去,我就覺得不對。那個影子的輪廓很奇怪,不像是人的形狀。它蹲在那裡,肩膀出奇地窄,腦袋卻很大,像是在低著頭往井裡看什麼。

我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這時候它動了,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

我看見了一張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

那張臉是灰白色的,像在水裡泡了很久很久的豬肉那種顏色。五官擠在一起,眼睛只有兩條縫,嘴巴卻很大,嘴角往兩邊裂開,像是在笑。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球是渾濁的白色,但你就是能感覺到它在看著你,死死的,一動不動的。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想跑,腿卻像釘在了地上。想喊,嗓子像被什麼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個東西看著我,歪了一下腦袋,然後慢慢伸出一隻手來。那手又細又長,手指像枯樹枝一樣,指甲是黑的,又長又尖,朝我的臉伸過來。

就在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滾開!”

一隻手猛地拽住我的後衣領,把我整個人往後拖。我回頭一看,是住在曬穀場邊的滿爺。滿爺那時候七十多了,平時蔫蔫的,走路都拄柺棍,但那一刻他的力氣大得嚇人,一把就把我拽出去好幾米遠。

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面銅鑼,舉起鑼槌就敲了一下。“鐺”的一聲巨響,在山村寂靜的黃昏裡炸開來。

我再看那口井,井邊什麼都沒有了。草叢安安靜靜的,剛才那個東西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滿爺沒說話,鐵青著臉把我拽回了他家。他老伴陳奶奶看見我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倒了碗水給我喝。我端著碗,手抖得水都灑了出來。

滿爺坐在門檻上,點了一袋旱菸,抽了好幾口才開口說話。他問我在井邊看到了什麼,我一五一十地說了。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跟我說了那口井的故事。

滿爺說,那口井很早以前不是一口井,是一個地洞的入口。地洞通向什麼地方,沒人知道,只知道里面住著不乾淨的東西。後來村裡請了陰陽先生來看,先生讓人在地洞口上砌了井,用青石壓住,說水能通陰也能鎮陰,井水常年不斷,就能把下面的東西鎮住。

但這鎮不是萬無一失的。每年總有幾個黃昏,陰陽交替的時候,井裡的東西會趁著日頭將落未落、陽氣最弱的那一小會兒冒出頭來。這時候要是有人靠近,尤其是小孩子——因為小孩眼睛乾淨,看得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就容易被纏上。

“你剛才看見的那個,”滿爺說,“是井鬼。它不是想害你,它是想找替身。你要是被它拉進了井裡,它就能從井裡出來,你就得替它待在下面。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等到下一個替你的人。”

我聽得後背全溼了。

滿爺又說,三年前隔壁李家村有個小孩掉進井裡淹死了。大人都以為是意外,但滿爺說他親眼看見那孩子不是掉進去的,是被一隻手拽下去的。那孩子掉下去之後,井水一夜之間變得渾濁不堪,泛著一股腥味。後來李家村的人把井填了,但填井的那幾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出事,不是摔斷了腿就是生了大病。老人們說,那是下面那個找了替身的,不樂意了,嫌井被填了它出不來。

我問滿爺,為什麼敲鑼就能把那東西嚇跑。滿爺說,銅器聲屬金,金能克陰。尤其是銅鑼,聲音尖亮,陽氣最重,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受不了這個聲音。所以打更的人從來不是白敲梆子的,更深露重的夜裡,那一聲聲梆子響,不光是報時辰,也是告訴那些東西——這條街有人守著,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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