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遇到過最詭異、最後怕的一件怪事,發生在我十三歲那年的鄉下暑假。這件事沒有鬼怪撲人的畫面,也沒有嚇人的音效,卻徹底改變了我對農村老規矩的看法。村裡老人常說:“夜裡不看井,不聞暗處聲,不應陌生人喚。”小時候只當是哄小孩的老話,直到親身經歷,我才明白,這些代代相傳的忌諱,全是避禍的道理。
我們老家村子不大,家家戶戶門前都有小院,全村共用一口老井。這口井有上百年曆史,在村子最中央的老槐樹下,井水清甜,全村人祖祖輩輩都靠這口井吃水。井沿是整塊青石板磨出來的,常年被繩索磨出一道道深深的凹槽,摸上去冰涼光滑。
老人們一直有個死規矩:太陽落山之後,絕對不許靠近老井,更不許趴在井邊往裡看。
小時候村裡孩子調皮,白天總圍著井口玩耍,大人看見了都會厲聲呵斥。老一輩人解釋,古井聚陰,常年幽深不見底,容易藏陰靈,夜裡井裡容易出動靜,招惹不得。可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只覺得老人危言聳聽,背地裡依舊不當回事。
那年夏天,我初中放假回鄉下老家住。正值三伏天,晝長夜短,鄉下夜裡格外涼快,晚風習習,格外舒服。那段時間爺爺奶奶睡得早,每晚八點多就熄燈休息,我一個人在堂屋乘涼玩手機,經常熬到深夜才睡。
出事的那一天,是個月圓之夜。天上月亮又大又圓,月光鋪滿整個村子,地面亮得像白天一樣,連地上的石子、草葉都看得清清楚楚。萬籟俱寂,全村鴉雀無聲,只有偶爾幾聲蟲鳴,格外安靜。
大概夜裡十一點左右,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口乾舌燥,想喝水。家裡水缸的水傍晚就用完了,當時爺爺奶奶已經熟睡,我不想吵醒他們。我心裡暗自僥倖,今晚月色這麼亮,路看得清清楚楚,去村口老井打點水,幾分鐘就能回來,肯定沒事。
一時膽大心癢,我隨手拿起牆角的小水桶和打水繩,輕手輕腳推開大門,獨自往村口走去。
深夜的村子靜得嚇人,平日裡熱鬧的巷口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叫聲都聽不見。月光慘白,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我走在路上,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短短幾分鐘的路,我卻走得渾身發緊。四周太靜了,靜得不正常,彷彿整個村子的生機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月色和死寂的空氣。
很快,我就走到了村口的老井旁。
老井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青黑色的井沿冰涼刺骨,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井水很平,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著天上的圓月,看著又幽深又詭異。
我彎腰準備拴繩打水,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柔、輕柔、特別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貼著耳朵,輕輕喊我的小名,語氣軟軟的,像是家裡親戚在身後叫我。
我當時沒有半點防備,下意識就要回頭應答。
就在我腦袋剛要轉過去的一瞬間,腦子裡突然炸響了奶奶無數次叮囑我的老話:夜裡路邊有人喊名字,千萬別回頭、千萬別答應!
農村最忌諱夜裡應聲,老一輩說,暗處陰物會模仿親人、熟人的聲音喊人名,只要你回頭答應一聲,陽氣就會外洩,魂魄容易被勾走,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丟了性命。
那一刻,我渾身汗毛瞬間全部豎了起來,一股刺骨的冰涼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井邊。
我死死咬住嘴唇,雙手緊緊抓著水桶,硬生生憋住了到了嘴邊的應答,腦袋死死朝著井口,一動不敢回頭。
那道聲音沒有消失,依舊在身後輕輕喊我,一聲接著一聲,溫柔又耐心,和平時家裡長輩喊我一模一樣,讓人下意識想要回應、想要回頭。
我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後背涼得徹底。我能清晰感覺到,我的身後,站著一個東西,離我極近,幾乎貼著我的後背,安安靜靜地站著,不停地輕聲呼喚我。
月色明明很亮,可我餘光裡,身後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影,沒有任何影子,只有空蕩蕩的空地和老槐樹的黑影。
沒人,卻有清晰的人聲。
我瞬間頭皮炸裂,徹底明白自己撞上不乾淨的東西了。
我不敢回頭,不敢出聲,不敢亂動,死死盯著漆黑的井口。井裡的水面原本平靜無波,可就在這時,井水突然微微晃動起來,原本倒映的圓月碎成一片片波紋,黑漆漆的井水深處,好像有東西在慢慢往上浮。
沒有面目,沒有輪廓,只是一片濃濃的黑影,在井水深處緩緩湧動,一點點靠近井口。
那一刻的恐懼,是我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窒息感。前後夾擊,身後是不停喚我名字的未知東西,身前是古井裡緩緩上浮的黑影,我被死死困在井沿邊,進退不得。
我死死閉緊嘴巴,屏住呼吸,牢記老人說的規矩:不回頭、不應聲、不說話、不對視。只要不搭理、不回應,它就拿活人沒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