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短幾分鐘,對我來說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身後的呼喚聲一直沒停,溫柔細碎,不停蠱惑著我回頭,井裡的黑影也一直在緩緩浮動,遲遲不肯散去。
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牙齒不停打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敢哭出聲。
不知僵持了多久,一陣微涼的夜風突然吹過樹梢,嘩啦啦的樹葉聲猛地響起。
就在風聲響起的瞬間,身後的呼喚聲驟然消失,乾乾淨淨,一點餘音都沒有。井裡晃動的水面瞬間恢復平靜,深處的黑影也徹底沉入井底,消失不見。
周圍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我知道,它走了。
我不敢有絲毫停留,連水桶都顧不上撿,幾乎是連滾帶爬、拼了命地往家裡狂奔。我不敢回頭看,不敢放慢腳步,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進屋、關門。
一路狂奔到家,我猛地衝進院子,反手死死閂上大門、屋門,背靠門板大口喘氣,渾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從頭到腳都在劇烈發抖。
爺爺奶奶被我劇烈的動靜驚醒,開燈看見我慘白如紙、渾身溼透、滿臉淚痕的樣子,當場嚇了一跳。
我緩了許久,才帶著哭腔,斷斷續續把深夜去井邊、被人喊名字、井底現黑影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爺爺奶奶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嚇得渾身一顫。
奶奶後怕地拍著胸口,連連說我命大、造化大,但凡我剛才回頭看一眼、應一聲,今晚絕對要出事,輕則丟半條命,重則直接被纏走。
後來爺爺才跟我說了這口老井的舊事。
十幾年前,村裡有個女人,因為家裡瑣事想不開,深夜投井自盡了。走的時候怨氣很重,常年困在古井之中。古井幽深聚陰,成了她滯留不去的地方。
村裡老人定下夜裡禁井的規矩,就是因為這些年偶爾會有村民深夜路過井邊,聽見有人輕聲喊名字,見過井水無故翻湧的怪事。
它不會直接害人,只會模仿熟人聲音勾人應聲。活人一旦夜裡在井邊應答,魂魄就容易被井中陰氣鎖住,被纏上之後,高燒不退、神志不清、嗜睡失神,運氣衰敗,長久難愈。
爺爺說,今晚月圓陰氣最盛,是井裡東西最容易出來遊蕩的時候,我深夜獨自靠近古井,本就是大忌,還被它近身呼喚,能全程不回頭、不應聲,平安回來,已經是萬幸。
即便我全程沒有應答,當晚我還是中招了。
半夜過後,我開始渾身發冷,高燒突如其來,體溫直衝三十九度多,整個人頭暈目眩、渾身痠痛,迷迷糊糊開始說胡話,躺在床上渾身發燙又不停打冷顫。
家裡的土辦法、退燒藥全部沒用,高燒反反覆覆,根本壓不下去。奶奶知道,這不是普通感冒,是沾了古井的陰氣,被陰氣衝了身。
第二天一早,奶奶按照村裡老一輩的古法幫我驅陰。
她取來井水、陳年艾草、五穀雜糧,在院子裡點燃清香,一邊輕聲唸叨安神送陰的祝詞,一邊用艾草水輕輕擦拭我的全身,從頭額、眉心、手心、腳心全部擦拭一遍,驅散附著在身上的陰氣。
隨後,奶奶抓了一把五穀,用紅紙包好,壓在我的枕頭底下鎮宅安神。又專門讓爺爺去古井旁燒紙致歉,告知孩童無知冒犯,誠心賠禮,懇請陰靈莫再糾纏。
整套流程做完之後,當天下午,我的高燒就徹底退了,頭暈發冷的症狀全部消失,人也徹底清醒過來。
短短一天時間,從瀕臨虛脫到徹底痊癒,神奇得根本無法用科學解釋。
經歷過這件事之後,我再也不敢輕視鄉下的任何一條老規矩。
後來每次回老家,哪怕是白天路過古井,我都遠遠繞開走,更別說夜裡靠近。全村的大人小孩,也沒人再敢深夜靠近那口百年老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