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06章 另一個自己(1)

作者:狼牙土豆啊·11小時前

有些老規矩,你小時候聽不懂,長大了才知道它的分量。我們村的老人說過一句話:如果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不要跟他說話,不要跟他走,更不要讓他碰到你。我九歲那年夏天,在村後的河邊親眼見到了另一個自己,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到現在也沒有放過我。

我老家在湖南益陽一個叫白鷺塘的村子,村子三面環水,大大小小的池塘連成一片,村後有一條叫資水河的支流,河面不寬,水也不深,夏天的時候村裡的孩子都喜歡去河裡游泳摸魚。但老人們從不讓孩子單獨去河邊玩,說河裡有“水鬼”,會變成小孩的模樣把人拖下水。我們那時候覺得大人是在嚇唬人,沒幾個當真的。現在想想,大人沒說謊,他們只是把話說反了——不是河裡的東西變成小孩的模樣,而是它會變成你的模樣。

那年暑假特別熱,知了從早叫到晚,地裡的土幹得裂了口子。村裡的孩子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泡在河裡,從中午泡到太陽落山才肯上來。我有一個固定的玩伴,叫劉浩,比我大一歲,胖乎乎的,水性好得能一個猛子扎出去十幾米。我們倆住隔壁,從小一起長大,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出事那天是八月十幾號,具體的日子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天熱得邪乎,連知了的叫聲都有氣無力的。劉浩中午吃完飯就跑來我家找我,說去河邊游泳。我媽攔住我們,說今天別去,馬上要下暴雨。我抬頭看了看天,萬里無雲,太陽明晃晃的,覺得我媽是在找藉口不讓我出門,嘴上答應著,轉頭就跟著劉浩溜了出去。

河邊的土堤上長滿了野草,被太陽曬得打了卷,踩上去沙沙響。劉浩脫了衣服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我跟在後面也跳了下去。河水被太陽曬了一整天,表面是溫的,腳底下涼颼颼的。我們倆在水裡鬧了一陣,比賽憋氣、比賽摸石頭、比賽誰遊得遠,玩得正起勁的時候,天色突然變了。

一片黑雲從西邊壓過來,速度特別快,剛才還是大太陽,轉眼間天就暗了下來,河面上吹起了冷風。風吹過水麵的時候發出一種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嘆氣。劉浩說回去吧,要下雨了。我們倆就上了岸,穿上衣服往回走。走了沒幾步,我發現自己忘了拿丟在岸邊的塑膠水桶,就讓劉浩先走,我跑回去拿。

水桶就在河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下面。我彎腰去撿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河對岸。對岸是一片荒草地,平時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棵稀稀拉拉的楊樹。但那天下午,河對岸站著一個人。

距離不太遠,大概十幾米,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穿著白色的背心和藍色的短褲,站在河邊一動不動,臉朝著我這邊。我下意識地以為是村裡哪個小孩也跑來河邊玩了,但我想不起來村裡有誰穿這身衣服。

我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然後我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跟我一模一樣。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髮型,同樣左臉頰上那個小疤痕——我七歲那年從樹上摔下來磕的,縫了三針。他穿著跟我一模一樣的白背心和藍短褲,像是我在河對岸照了一面鏡子。但他不是鏡子裡的倒影,因為他的位置沒有水面反射,而且他的動作跟我不一樣——我正彎腰撿水桶,他站得筆直,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河對岸的那個“我”看著我,沒有任何表情,臉上一絲波動都沒有,像一個做工很精緻的蠟像。我們對視了大概有十幾秒鐘,然後他動了——他慢慢地蹲了下來,做了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動作,彎腰,伸手,像是也在撿什麼東西。但他的動作比我慢半拍,就像有人在刻意地模仿我,只是延遲了幾秒。

更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他的動作方式。他蹲下的時候不是膝蓋先彎,而是腰先彎,整個上半身直挺挺地往下折,像是被人從後面按住了肩膀往下壓一樣。手伸出去的方向也不對,我撿水桶是往右下方伸手,他是往左下方伸手,完全反的。那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像你看自己的倒影,倒影的動作永遠是反的。

我拿起水桶就跑,不敢回頭。河對岸傳來了同樣急促的腳步聲,跟我跑步的節奏一模一樣,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跑到村口的時候,我壯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河對岸什麼都沒有了,荒草地上空空蕩蕩的,那個“我”消失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回到家以後我淋了一場大雨,發了兩天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把河邊的事當成了幻覺。劉浩來看我的時候,我沒有跟他說,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說出來怕他笑話我。

但一個星期以後,劉浩出了事。

那天下午天氣又熱起來了,劉浩說去河邊游泳,我因為感冒剛好,被我媽關在家裡不讓出門。劉浩一個人去的,走的時候還隔著院牆衝我喊了一聲:“明天咱倆一起去啊!”我在屋裡應了一聲,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劉浩沒有回來。

傍晚的時候,劉浩他媽挨家挨戶地問有沒有看到劉浩。村裡人打著火把沿河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在河下游三里外的蘆葦蕩裡找到了他。人已經沒了,淹死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嘴唇發紫,指甲縫裡全是河底的淤泥,像是被人按著頭溺死在了水裡。

法醫來做了鑑定,結論是意外溺水。村裡人都信了,每年夏天河裡淹死個把小孩,在這邊的農村不算稀奇。但有一個細節沒人能解釋——發現劉浩的時候,他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岸邊的石頭上,上面壓著他的涼鞋。他下水之前脫了衣服疊好壓上鞋,這是他的習慣。但問題在於,劉浩的屍體穿著衣服,背心和短褲都在身上。

那他疊好放在岸上的衣服是誰的?

這個疑問是我媽跟鄰居聊天的時候我偷聽到的。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了河對岸那個跟我穿得一模一樣的“我”。但我還是什麼都沒說,一個九歲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資訊,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劉浩的葬禮之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河邊,河對岸站著劉浩。他穿著那件白背心和藍短褲,站在荒草地上,朝我揮手,嘴裡喊著什麼,但我聽不見。他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越來越透明,最後一個浪打過來,他就不見了。

我以為這些噩夢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但它們沒有。

劉浩頭七那天晚上,我媽讓我去村口的小賣部買醬油。天色還沒全黑,西邊還有一抹暗紅色的餘暉,我覺得不算太晚,就去了。買完醬油回來的路上,經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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