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06章 另一個自己(2)

作者:狼牙土豆啊·3天前

“小樹。”叫的是我的小名。聲音從老槐樹後面傳來,音色跟我自己的聲音特別像,但語調不對——那個語調太平了,像是一個不會說中文的人學了一句中文,字是那個字,音是那個音,但裡面沒有感情,冷冰冰的,像是復讀機放出來的。

我站住了,握緊醬油瓶往槐樹那邊看。樹後面走出來一個人,白背心,藍短褲,跟我一般高,一樣瘦,一樣的臉,一樣的疤。他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看著我,面無表情。

那個東西又來了。不是幻覺,不是夢,它就站在我面前,用我的臉,我的身體,我的衣服。我們面對面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笑了一下。不是真笑,是嘴角往兩邊扯了一下,臉上其他肌肉紋絲不動,像是有人用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還是那個冷冰冰的、沒有感情起伏的聲音,但內容讓我拔腿就跑。

“別怕,我是劉浩呀。”

我尖叫著跑回家,醬油瓶摔碎在地上,黑色的醬油濺了我一褲腿。我衝進堂屋,一頭扎進我媽懷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哭了半天才把看到的事說出來。我媽聽完以後臉色煞白,當天晚上就把我送去了外婆家。我爸和幾個親戚在我家門口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鎮上請了一個風水先生來。

風水先生姓吳,六十多歲,瘦得跟老樹根似的,山羊鬍子翹翹的。他圍著我家房子轉了三圈,又在河邊的老槐樹下面站了很久,最後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的話。

“那孩子不是在河裡淹死的。不對,說淹死也對,但不是水淹死的——他是被換走的。”

他解釋了一件事,這件事至今想起來還讓我頭皮發麻。我們村後那條河,老輩人都知道不乾淨,叫它“換命河”。河裡有東西,不是水鬼,而是一種叫“影替”的邪物。這種東西沒有固定的樣子,它會照著你心裡最親近的人變成他的模樣。第一次它變成我的樣子出現在河對岸,不是為了嚇我,是在“量”我——它在丈量我的身形、模仿我的動作、複製我的聲音。

按照吳先生的說法,劉浩那天獨自去河邊游泳,那個東西看到劉浩一個人,知道機會來了,就變成了我的樣子。劉浩在水裡看到一個跟自己最好的朋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岸邊朝他招手,叫他過去,他會懷疑嗎?他不會。他會毫不猶豫地游過去。

然後那個東西把他按進了水裡。

劉浩不是被水淹死的,是被那個東西“替”了。替了他的命,拿了他的聲音,穿了他的衣服,然後來找我。頭七那天它說“我是劉浩”,不是在騙我,是在告訴我——它已經拿到了劉浩的一切,下一個就是我。

吳先生在我家做了整整三天的法事。他在河邊燒了七七四十九道符,撒了黑狗血和糯米,在我家門口埋了五枚銅錢,又用硃砂在我後背上畫了一道符。他跟我說,三年之內不能一個人去河邊,不能在傍晚以後出門,不能在水邊照自己的倒影。前兩條我都做到了,但第三條我沒能堅持住。

一年以後,我十歲那年的夏天,去外婆家的池塘邊洗手。太陽很大,池塘的水很清,我蹲在石板上彎下腰,看到水裡有一個倒影。那個倒影當然是我自己,但我盯著看了幾秒鐘之後,發現哪裡不對。

倒影裡的我,在笑。

我沒有笑。我的嘴角是平的,但水裡的倒影嘴角往上翹著,就是那個被手指推起來的角度,跟一年前在老槐樹下看到的一模一樣。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想站起來,但水裡的那個我倒影沒有跟著站起來。它還蹲在那裡,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仰著臉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說了一句沒有聲音的話。

我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外婆家。當天晚上發了高燒,燒到說胡話,一直喊著劉浩的名字。外婆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來打退燒針,燒退了又燒,折騰了三天三夜才緩過來。

燒退了以後,我的左臉頰上多了一道疤。不是新傷口,是我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那道舊疤,本來已經長平了,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但那場高燒以後,那道疤突然變得又紅又腫,像是剛剛磕破一樣。幾天以後消腫了,但疤痕的形狀變了——原來是一道豎著的疤,現在變成了一道橫著的疤。

就像倒影。

吳先生後來跟我媽說了一句話,我媽瞞了我好幾年才告訴我。他說:“那東西沒走,它還在他身邊。它不急,它在等他。”我問等我什麼,我媽沒回答。但我知道答案——它在等我再去那條河邊,等我再看一眼水裡的倒影,等我有一天忘了吳先生的警告,重新走到那片水邊。

我今年二十七歲了,在白鷺塘以外的城市生活了很多年。但我再也沒在任何水面照過自己的臉。洗臉用流水,刷牙不看杯子,路過池塘湖泊河流的時候低著頭快步走過去。我女朋友覺得我有毛病,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這是童年創傷導致的特定恐懼症,給我開了藥,沒用。

因為我知道這不是心理問題。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還在這世上的某個地方,用著我的臉,穿著我的衣服,等著我回去。它是誰?它從哪裡來?它為什麼要“替”我?這些問題困擾了我整整十八年,沒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天在河對岸看到的東西,不是幻覺,不是倒影,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我。

而那個真實存在的“我”,遲早有一天,會站在我面前對我說那句話。

“別怕,我是劉浩呀。”

只是下一次,它說的可能是另一個名字。一個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名字。我的名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