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325章 一灘水(1)

作者:狼牙土豆啊·16天前

這事發生在去年七月半前後,我回湖南新化老家給爺爺上墳。

我們那地方有條河,叫白溪,河不寬,但繞山走,七彎八拐。我家老宅就靠在白溪邊上,是祖上傳下來的木房子,有些年頭了。爺爺走後,老宅空著,我爹在縣城上班,很少回去。那年我回老家辦事,順便在老宅住幾天,打掃打掃衛生,給爺爺上墳。

七月十三那天下午,天突然陰了。雲壓得低,像一大塊浸了水的灰棉花。到傍晚,雨開始下,越下越大,風裹著雨點砸在瓦片上,整棟木房子都在響。我早早關了門窗,把堂屋裡的燈開啟,坐在竹椅上看手機。訊號不好,網頁半天刷不出來,我索性不看了,閉眼聽雨。

也不知道幾點了,我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

那聲音不大,很輕,像用指關節不緊不慢地叩了三下。我一下醒了,看手機,十一點四十三。

這種天,誰會來老宅?我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雨很大,白茫茫的。門口站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灰黑色的舊蓑衣,戴著斗笠,雨水順著斗笠沿往下淌。看不太清臉,只看見下巴尖瘦,鬍子花白。他佝僂著背,懷裡好像還抱著個什麼東西,用油布裹著。

“後生,路過躲個雨,方便嗎?”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很重的地方口音。

我猶豫了幾秒。老宅平時沒外人來,又是這麼個雨夜。但看那老人年紀大了,這雨再下去,山路沒法走。我娘從小教我,雨夜過路客不能拒,這是積德。於是我拉開門閂,讓他進來。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像河底的淤泥,混著淡淡的香燭味。我心想,可能是從哪個廟裡出來。

我把他讓進堂屋,搬了條木凳給他坐。他把斗笠摘下來,那張臉露出來了。很老,瘦得厲害,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皮膚像泡了水的舊報紙,灰白髮青。他坐下以後,我把電熱水壺燒上,又去廚房翻了翻,拿了半包餅乾出來。

“老人家,吃口東西,暖暖。”我說。

他接過餅乾,沒吃,放在膝蓋上,一直低著頭。好一會兒,才問我:“後生,這屋裡就你一個人?”

我點頭說是。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半睜著,說:“你這屋,靠河太近。夜裡要小心。河裡有東西上來了,走錯了門。”

我聽著這話,心裡發毛。外面雨更大了,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燈泡直晃。我強笑了一下,問:“老人家,你去哪兒?這麼晚還趕路?”

他沒答,只盯著堂屋角落的方向,忽然伸手指了指:“那間屋,以前供過牌位?”我一愣。他指的是西頭那間偏房,確實是我爺爺以前供牌位的地方。爺爺走後,牌位都遷回祖祠了。

“你怎麼知道?”我問。

他嘆了口氣,不說話。又過了會兒,他說:“借條板凳給我睡一覺,天一亮我就走。”聲音越來越小,像耗盡了力氣。我看了看他,實在不忍趕他出去,就抱了床舊棉被到西偏房,把裡面收拾了一下,讓他在那裡睡。他走路很慢,腳上穿的是一雙沾滿黃泥的老式黑布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個溼印子。

我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反鎖了。外面的雨一點沒停,反而更急了。雨聲裡,我聽見西偏房傳來低低的咳嗽聲,像從很遠的河面上飄過來的。過了大概半小時,咳嗽聲停了。整個老宅只剩下雨聲。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雨停,太陽出來了。我走到西偏房去看。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竹床上,人不見了。屋裡空空蕩蕩。地板被擦過了,乾乾淨淨,一點泥印都沒留。我出門找,院子裡、河邊、小路上,都沒有人。

回到屋裡,我忽然發現竹床邊的地上,有一小灘水。不大,巴掌大小,像人坐過一夜後滲出來的。那水不往地裡滲,也不散開。我拿拖把去擦,擦不掉。拿紙去吸,紙全溼了,水還是原樣。那水有一種淡淡的腥味,像河灘上的青苔味。

我把這事打電話跟我爹說了。我爹沉默半天,說:“你昨晚留的人,不是人。那偏房以前供著你太爺爺,當年你爺爺過世前,就看見過。有一次也是七月半,下大雨,有人敲門,你爺爺沒開。第二天門口的水窪裡漂著一隻舊草鞋。你爺爺說,那是河裡的‘老客’上門,要借宿。開門了,就得留他。留了他,他就幫你家擋一次災。要是沒留,他就回去了,但水會漫過河堤。”

我不太信。可當天下午,我去河邊看,白溪的水果然漲了。河面上漂著許多枯枝爛葉,混著死魚。河堤上,有一串腳印從水裡伸上來,一直朝老宅的方向走。那腳印窄窄的,像布鞋踩出來的,在泥地上特別清楚。

那天夜裡,雨又下起來了。我睡在老宅,心裡七上八下,把門關得死緊。半夜兩點多,我聽見河邊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好多人貼著河堤走。我推開窗戶一角,藉著月光看去。河堤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人。灰濛濛的,看不清臉。最前面那個,穿著灰黑色蓑衣,戴著斗笠,佝僂著身子。正是昨晚借宿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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