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29章 深夜值班室(1)

作者:狼牙土豆啊·1個月前

我在贛州一家工廠上過三年班,做的是倉庫管理員。倉庫在廠區最裡面,是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築,一樓堆貨,二樓是辦公室和一間值班室。因為倉庫裡存著不少貴重原料,廠裡安排管理員輪流值夜班,每週一次。說實話,沒人願意值這個班,因為倉庫位置太偏了,背靠一座荒山,方圓兩百米之內沒有別的建築,到了晚上黑燈瞎火的,連狗都不往那邊跑。

但夜班費給得高,一晚上頂三天的工資,所以大家嘴上抱怨,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排著班。我那時候年輕,攢錢想買輛車,更是搶著值,一個月能值五六次。幹了大半年,除了無聊和犯困,倒也沒出過什麼岔子。直到那年農曆七月半前後。

那天是星期三,輪到老周值夜班。老周是我們倉庫年紀最大的管理員,五十多歲,平時話不多,幹活利索,人很實在。下午交接班的時候他還跟我開玩笑,說今晚是中元節,鬼門關大開,讓我給他留個門,萬一他嚇得跑回來了好有個地方躲。我笑著說你一把年紀了還信這個,他擺擺手,夾著個保溫杯就往倉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來接班,發現值班室的門虛掩著,老周不在裡面。桌上的保溫杯蓋子擰開了,茶還是半滿的,早就涼透了。值班記錄本攤開著,最後一次記錄停在凌晨一點二十分,內容是“各樓層巡查完畢,正常”。字跡歪歪扭扭的,跟老周平時工整的字完全不像,有些筆畫甚至劃破了紙面,像是寫的時候手在劇烈發抖。我掏出手機給老周打電話,響了十幾聲沒人接,又打他家裡,他老婆接的,說老周昨晚沒回家,正想打電話來廠裡問。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叫了幾個人把倉庫裡裡外外找了一遍。找到倉庫後門的時候,發現門是開著的,鐵鎖被從裡面擰斷了,斷口是新的。後門外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坡,一直延伸到山腳下。我們沿著荒坡找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報了警之後又找了整整三天,老周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件事在廠裡鬧得沸沸揚揚,夜班制度也暫停了。廠裡裝了新的監控系統,連走廊裡都裝了,比以前密了好幾倍。過了一個多月,風頭漸漸過去了,新來的廠長說倉庫不能沒人守,恢復了夜班制度。我是老員工,自然被排在了第一批。

說實話,我心裡是打鼓的。但轉念一想,監控也裝了,後門的鎖也換了新的,值班室還裝了報警器,應該出不了什麼事。再說了,老周的失蹤到底是人為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誰也說不準。我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打氣,星期五下午交接完班,帶著一本小說和一保溫杯咖啡就去了值班室。

前半夜風平浪靜。我把小說翻了三分之一,起來泡了兩趟泡麵,按照流程在十點和十二點各巡查了一次。倉庫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發出的嗡鳴聲,貨架整整齊齊的,沒有什麼異常。我回到值班室,在記錄本上寫下“十二點巡查完畢,正常”,字跡工整,心裡還嘲笑了一下自己疑神疑鬼。

然後我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種聲音驚醒了。

那聲音是從走廊盡頭傳來的,像是有人在來回走動。腳步聲很慢,不是正常的節奏。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腳受了傷、或者上了年紀的人,一步一頓,步子拖在地面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我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十分。走廊裡沒有人,所有倉庫管理員都下班了,這個點不可能有別人在。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輕手輕腳地開啟值班室的門,探頭往走廊裡看。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兩盞,照著空蕩蕩的過道,什麼也沒有。但腳步聲還在響,就在走廊盡頭靠近後門的那個拐角處。一下,一下,慢得讓人頭皮發麻。

“誰啊?”我喊了一聲。腳步聲停了。走廊裡安靜了大概十幾秒鐘,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不是在走廊盡頭了,而是離我更近了一些,好像在往我這邊走。

我當機立斷把門關上反鎖,順手把椅子頂在門後面。手心全是汗,呼吸又急又重。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值班室門外。門縫下面那個窄窄的縫隙裡,走廊的光透進來,我看到一個黑影把光擋住了。有東西就站在門外面,跟我隔著一扇門,一動不動的。

我不敢出聲,死死地盯著那扇門。大概過了兩分鐘,門縫下面那個黑影慢慢移開了,腳步聲又響起來,這回是往走廊另一個方向去的,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間附近。我剛鬆了一口氣,桌上的固定電話忽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電話響了三聲,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聲音,但我能聽到一種很細微的喘息聲,像是有人把話筒貼得很近很近。我連問了三遍是誰,那邊終於開口了。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磨鐵皮,聽得我耳朵一陣發麻。

“你幫我看看,外面那個走廊燈亮了沒有?”

我愣住了,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但還沒等我想明白,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語氣很急,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亮了沒有?你幫我看一眼,亮了我就好走了。我看不到。”

我的手開始發抖。我想起來了,這個聲音,這個沙啞的、帶著一點地方口音的嗓音,是老周的聲音。我在這個值班室裡跟老周交接班交了幾十次,他的聲音我太熟悉了。可是老周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他的電話早就打不通了,他家裡人把號碼都登出了。這個電話不是從外面打進來的,內線電話顯示的是倉庫後門的那個分機號碼。但後門那個分機在一個多月前就壞了,維修單現在還貼在我桌上的資料夾裡。

我把電話掛了。手抖得連話筒都對不準底座,試了三次才放回去。幾乎是在結束通話的同時,電話又響了。我看著那個不斷閃爍的指示燈,渾身冰涼,不敢再接。電話響了九聲,停了。值班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不敢再待下去了,拿起手機和手電筒,打算直接走人。但值班室的門一開啟,走廊裡空空蕩蕩,那個腳步聲消失了,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我穩了穩心神,快步往樓梯口走。路過走廊中段的監控攝像頭時,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上面的紅色指示燈亮著,一切正常。我心想,明天調監控看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也許只是哪個同事沒走,在跟我惡作劇。

我幾乎是跑著衝下樓梯的。推開倉庫大門的一瞬間,外面的涼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我站在倉庫門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腦子裡亂成一團。抬頭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戶,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但我總覺得,那個黑乎乎的窗戶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也在低頭看著我。

第二天,我去保衛科調監控。保衛科的老李聽我說完,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把昨晚的監控錄影調出來,我們兩個人湊在螢幕前面一幀一幀地看。畫面裡,走廊從凌晨一點零五分開始出現異常。一個模糊的、幾乎辨認不出形狀的灰色影子出現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那個影子像一團霧,邊緣不斷變化,人形的時候多,但有時候又會拉得很長,變成一個扭曲的條狀物,攀附在牆壁上往前移動。

畫面放到一點十四分的時候,那團影子停在了值班室門口。它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站了整整三分鐘。然後,它彎下腰,做出一個很怪異的姿勢——把什麼東西湊到了門縫下面。我把畫面放大再放大,辨認了很久,才意識到那個姿勢是在幹什麼。它在從門縫往裡看。用一種活人不可能做到的姿勢,把整個頭扭成了將近九十度,側著臉,把一隻眼睛貼在門縫上。

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畫面繼續播放,那團影子離開值班室門口,往樓梯間方向移動。經過了後門那個位置的時候,它停了下來。後門上方就掛著一個內部分機電話。那團影子在電話前面停了幾秒鐘,然後伸出一根觸鬚一樣的東西,搭在了電話機上。內線通話記錄顯示的時間,跟我接到電話的時間,分秒不差。

老李看到這裡,默默地把顯示器關掉了。他點了一根菸,抽了好幾口,才跟我說:“老周之前值夜班的時候,經常半夜給我打電話。他這個人膽小,一個人待著害怕,就找人聊天。他最後一通電話是出事那天晚上一點二十多分打給我的,我當時睡著了沒接到。第二天他就沒了。我一直後悔。”

他彈了彈菸灰,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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