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28章 不能回頭(1)

作者:狼牙土豆啊·13小時前

我從小在贛州老家長大,小學是在鎮上的中心小學讀的。學校建在鎮子最東邊的一座矮山坡上,背後是一片老墳地,當地人管那片地方叫“陰坡”。小時候不懂事,下了課我們還經常跑到山坡那邊去玩捉迷藏,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直到四年級那年冬天,發生了一件事,讓我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事情要從我們班轉來一個叫陳磊的男生說起。陳磊是從外地搬來的,他爸媽在鎮上開了個五金店。他個子瘦小,皮膚很白,話不多,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平時也不怎麼跟我們一塊玩。但他有一個特點——膽子特別大。班上的男生搞什麼冒險遊戲,他永遠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爬樹掏鳥窩、翻牆進廢棄廠房、半夜去學校後面的防空洞探險,沒有他不敢幹的事。

那年冬天,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班上開始流行一個“試膽遊戲”。規則很簡單:晚上放學之後,一個人從學校後門出發,沿著陰坡的那條土路走,一直走到坡頂的老槐樹下面,摸一下樹幹,然後再走回來。誰要是中途跑回來了,第二天就得請全班吃辣條。這個遊戲的恐怖之處在於,那條路從學校後門到老槐樹,大約有三百米,全程沒有一盞路燈,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墳包,有些墳年久失修,墓碑東倒西歪的,白天看著都瘮人,更別說是晚上了。

起初幾天,陸續有幾個男生去試了。有一個走到一半就哭著跑回來了,說聽見有人在他耳朵邊吹氣。另一個硬撐著走到了老槐樹下面,但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第二天跟我們說他在草叢裡看見了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總之,沒有一個能順利完成全程的。

到了週五那天,陳磊忽然在放學的時候攔住我們,說:“今天晚上我去,我一個人去。你們誰也別跟著,我走到老槐樹下面,在樹上刻一個記號,明天早上你們去看,證明我去過了。”

我們都覺得他瘋了。週五晚上跟平時不一樣,學校不鎖後門,但那個時間是陰坡最陰的時候——大人們都說,週五亥時,百鬼夜行。雖然我們小孩子不完全信,但從小聽老人講那些故事,心裡多少是犯怵的。有同學勸他別去,陳磊笑了笑,說你們等著瞧就是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心裡一直不踏實。吃過晚飯,寫完作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跟陳磊算不上好朋友,但好歹是同學,總感覺應該去攔他一下。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是週六,我一大早就跑到了學校。後門口已經圍了五六個男生,都是來看結果的。我們一群人順著陰坡的土路往上走,冬天的清晨霧很大,能見度不到十米,兩邊的墳包在霧裡若隱若現,看著格外陰森。我們走到坡頂的老槐樹下面,圍著樹幹找了一圈,果然在樹皮上看到了一個刻痕——一個歪歪扭扭的“磊”字,像是用小刀刻的,刻痕很新,樹皮的斷口還是溼的。

“他真的來了!”有人驚呼了一聲。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另一個同學說:“陳磊呢?他怎麼沒來?”我們這才想起來,既然是週六不上課,陳磊應該也在家,但以他的性格,他應該會跑來跟我們炫耀才對。有人提議去他家看看,於是一群人又呼啦啦地跑下山,去了陳磊家的五金店。

五金店的門關著,捲簾門只拉起來一半。我們敲了半天門,陳磊的爸爸才出來開門。他臉色很差,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黑眼圈,像是整夜沒睡。我們問他陳磊在家嗎,他愣了一下,說陳磊昨天晚上出去之後就沒回來,他們找了一夜都沒找到。我們一聽都嚇傻了,趕緊把昨晚試膽遊戲的事跟他說了。陳磊爸爸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二話不說就往學校跑。

接下來整整兩天,鎮上的人組織了好幾批搜救隊,把陰坡翻了個底朝天。派出所的人也來了,牽著警犬在那條土路上來來回回地搜。奇怪的是,警犬走到老槐樹附近就開始狂吠,但就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好像前面有什麼讓它們極其恐懼的東西。搜救隊在老槐樹周圍找到了陳磊的一隻鞋子,鞋底沾滿了泥,孤零零地扔在草叢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陳磊就這麼失蹤了。

那幾天我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閉上眼睛就是陳磊瘦小的身影沿著那條土路獨自往上走的畫面。我一直在想,他在路上到底看到了什麼?那個刻在樹上的“磊”字,真的是他自己刻的嗎?如果是,那他走完了全程,為什麼沒有回來?如果不是,那個刻字的人又是誰?

一個禮拜之後,有人從陰坡的另一側山溝裡找到了一件校服外套。校服是陳磊的,上面繡著他的名字,但外套的狀態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整件衣服被撕成了好幾塊,布料邊緣的裂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開的。更奇怪的是,衣服上面沒有血跡,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就好像穿衣服的人憑空消失了一樣,只留下了被撕裂的外殼。

這件事之後,學校的後門被永久封死了,陰坡那條土路也被人用鐵絲網攔了起來。學校三令五申不許學生再靠近那片區域,家長們也反覆叮囑,晚上千萬別往學校後山跑。陳磊的爸媽在鎮上又住了半年,最終還是關了五金店搬走了。走的那天我去看了,他媽媽抱著一袋陳磊的東西,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像是丟了魂。

我們班上的同學都不怎麼提這件事,好像大家約定好了一樣,誰也不說。但我知道,每個人心裡都沒忘。有時候上著課,我回頭看一眼教室最後一排那張空著的座位,心裡就堵得慌。

時間一晃過了很多年,我大學畢業之後留在了外地工作,很少回老家。前年春節我回去了一趟,心血來潮,想走走小時候上學的那條路。小學已經搬遷了,原來的老校舍被改成了鎮上的倉庫。我站在學校大門口往裡看,操場上的水泥地全裂了,長滿了齊膝的野草。後門的位置砌了一堵磚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把當年那扇門徹底封死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在附近曬太陽的老大爺。閒聊了幾句,我隨口問起陰坡那片墳地還在不在。老大爺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你說陰坡啊,”他指了指後山的方向,“那片地方前兩年搞開發,把墳都遷走了,地也推平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我問。

老大爺壓低了聲音,往我跟前湊了湊。“推土機挖地基的時候,從老槐樹下面挖出了十幾具屍骨。那些屍骨橫七豎八地埋在一起,像是陪葬坑。法醫來鑑定了,說那些骨頭不是古墓裡的,年代都不遠,最早的大概是七八十年前,最晚的一具,不超過二十年。”

他頓了頓,彈了彈菸灰,接著說:“那具最新的骨頭,是個小孩子的。骨架完整,就是沒有頭骨。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站在那個冬日午後的陽光裡,渾身一陣陣發冷。老大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陳磊。那個穿著校服、瘦瘦小小的男孩,一個人走在漆黑的山路上,他最後到底看到了什麼?那個刻在老槐樹上的“磊”字,究竟是他留下的紀念,還是什麼東西替他刻的?

我還想起了一件被我刻意遺忘了很久的事情。當年陳磊失蹤的前一天,放學的時候他攔住我們說要上山。臨走之前,他忽然回過頭來,跟我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當時我沒覺得有什麼,後來細想卻渾身發毛。

他說的是:“要是我沒回來,你去老槐樹下面看看,我肯定給你留了東西。”

我沒有把那句話告訴過任何人,也從來沒有去老槐樹下面找過他說的“東西”。如今那棵老槐樹已經不在了,樹下的秘密,大概也永遠沒人知道了。

回城的火車上,我靠著窗戶半夢半醒。恍惚間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又變成了十歲的孩子,站在學校後門口,看著陳磊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陰坡的黑暗裡。我想喊他,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就在他徹底融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看見他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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