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我們四個被分到了全校最老的那棟宿舍樓。
說它老,是真的老。據說是七十年代的建築,紅磚外牆爬滿了爬山虎,樓道里的燈泡永遠有一半是不亮的,水房的水管一到半夜就開始集體嗡鳴,像是在集體嘆氣。整棟樓呈“回”字形,中間是個天井,站在走廊上能看到對面宿舍的窗戶。我們住在三樓最西邊的303,緊挨著樓道盡頭的廁所。
宿舍四個人,我、胖子、阿杰、老王。老王是本地人,週末經常回家。阿杰是學霸,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去圖書館的路上。胖子是遊戲狂魔,一天到晚窩在床上打王者榮耀,吃飯全靠外賣。我呢,什麼都沾一點,屬於最沒特色的那個。
事情是從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開始的。
那天是週三,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第二天要交高數作業,我在桌前奮筆疾書。老王回家了,阿杰去了圖書館,宿舍裡就我和胖子兩個人。胖子照例躺在床上打遊戲,手機外放的聲音吵得我頭疼。
大概十點半左右,胖子的手機響了。不是遊戲的聲音,是來電鈴聲。胖子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喂”了一聲,然後就坐起來了。他聽了大概十幾秒,說了一句“好,馬上下來”,就掛了電話開始穿鞋。
“外賣?”我頭也沒抬地問。
“嗯,餓了,點了個炸雞。”胖子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都十點半了還有外賣?”
“新開的店,說營業到十二點。”胖子拉開門,走廊裡灌進來一陣冷風,我縮了縮脖子,繼續寫作業。
胖子出去了大概有十五分鐘,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臉色不太好看。
“外賣呢?”我問。
“媽的,白跑一趟。”胖子一屁股坐到床上,“我下去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有。打電話過去,說他們根本沒接單,說我打錯了。”
“打錯了?你不是接到電話了嗎?”
“就是說啊。”胖子把手機拿出來翻通話記錄給我看,“你看,就這個號碼。我剛剛回撥過去,變成了空號。太他媽邪門了。”
我當時沒太在意,以為是外賣平臺系統出了什麼bug,或者有人惡作劇。但是第二天,奇怪的事又發生了。
這次是阿杰。
阿杰從圖書館回來,推門就說:“你們誰給我點外賣了?”
我和胖子對視一眼,都搖頭。阿杰皺著眉頭說,他在圖書館收到一個電話,說外賣到樓下了,讓他去拿。他跑回來,樓下一個人都沒有。他回撥那個號碼,也是空號。
“是不是你們倆搞的惡作劇?”阿杰狐疑地看著我們。
“天地良心,我們閒得蛋疼搞這個?”胖子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阿杰沒再追究,但能看出來他心裡還是半信半疑。我和胖子也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沒太當回事,畢竟大學生活裡莫名其妙的事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
轉折發生在第三天晚上。
那天是週五,老王回家了,阿杰又去了圖書館,胖子去隔壁宿舍開黑。我一個人在宿舍裡待著,戴著耳機看電影。看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我摘了耳機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生的聲音,很普通的那種,聽不出什麼特點。他說:“您好,您的外賣到樓下了,麻煩下來取一下。”
我說我沒點外賣。
對面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303宿舍,沒錯吧?”
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宿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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