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58章 跳大神(1)

作者:狼牙土豆啊·21天前

東北農村有樣東西一直讓我覺得很神秘,也很瘮人——跳大神。小時候在電視上見過,兩個人,一個扮大神,一個扮二神,又唱又跳,說能把死人的魂請上來跟活人說話。我一直以為那就是封建迷信,直到我朋友給我講了他二舅的事。

他二舅姓劉,在村裡算是個能人,開拖拉機跑運輸,見過世面,從不信邪。誰家請大神,他都嗤之以鼻,說那是騙錢的把戲。用他自己的話說:“死了就是死了,哪來的魂?要真有魂,這世界上還不擠死了?”這話說了很多年,直到他兒子出了事。

他兒子叫大偉,那年十七歲。放暑假跟幾個同學去水庫游泳,一個猛子紮下去就沒上來。撈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在水庫最深的地方找到了,人卡在兩塊石頭中間,撈上來的時候身子都僵了。

老劉一夜白了半邊頭。喪事辦完,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沒出門。第四天他出來了,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去隔壁屯子請了一對跳大神的過來。

那是一對父女,老頭姓馬,人稱馬大神,在這一帶名氣很大。他閨女叫翠姑,三十來歲,是二神。據說馬大神年輕的時候請神請出過事——有一回請一個橫死的年輕人,請上來就不肯走了,附在馬大神身上又哭又鬧,最後是三個大小夥子才按住他。從那以後馬大神就不怎麼出活兒了,不是特別熟的人請不動他。但老劉跟他有過交情,年輕的時候幫他拉過糧食,馬大神欠他一個人情。

請神那天晚上,老劉家的院子裡擠滿了人,都是本村的,有來看熱鬧的,也有真心想來送送大偉的。供桌上擺著大偉的遺像、一碗白米、三炷香,還有他生前最愛吃的餃子。馬大神坐在供桌前面的椅子上,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袍子,腰上繫著鈴鐺,頭上戴著一頂插滿羽毛的帽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翠姑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面單鼓。

開始跳的時候,翠姑先敲鼓,咚咚咚,節奏很慢。馬大神跟著鼓點開始抖,身上的鈴鐺嘩啦啦響。抖了一陣,他突然站起來,閉著眼睛在院子裡轉圈,越轉越快,鈴鐺聲越來越密。轉著轉著他猛地停住,仰頭朝天上喊了一嗓子,那個聲音完全不像六十多歲的老頭能發出來的,又尖又長,聽得在場所有人汗毛倒豎。

然後馬大神低下頭,睜開了眼睛。認識他的人都說,那雙眼睛不是馬大神的。馬大神平時眼睛渾濁,像隔了一層霧,但那天晚上他的眼睛又亮又年輕,像十七八歲小夥子的眼睛。

翠姑湊上去,輕聲問:“來了?是大偉不?”

馬大神沒說話,呆呆地看著四周,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掃到老劉的時候停住了,嘴唇開始哆嗦,眼淚嘩嘩往下淌。他開口了,聲音又粗又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著:“爸……爸……我好冷……水裡好冷……石頭壓著我……我出不來……”

院子裡的溫度好像一瞬間降了十幾度,明明是七月的晚上,卻冷得讓人打哆嗦。老劉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他伸出手想碰碰馬大神,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因為他聞到一股味道從馬大神身上散發出來——是水底的淤泥味,混著水草的腥氣,又冷又溼。

翠姑繼續問:“大偉,你還有啥心願沒了?跟姐說。”

馬大神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院子角落裡站著的人群。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人——王胖子,村裡的無業遊民,三十多歲沒結婚,整天遊手好閒,誰家有事他都湊。那天晚上他也來了,站在人群最外圍。

馬大神抬起手指著他,手指抖得厲害:“你……你推的我……”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王胖子身上。王胖子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往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地說:“胡、胡說八道!我那天根本就不在水庫!”

馬大神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他走,鈴鐺每響一下,王胖子就往後退一步。“你推的我……我和小軍鬧著玩……你從後面推我……我腦袋撞到石頭上……暈了……你跑了……你沒叫人……你跑了……”

王胖子的臉從白變青,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轉身想跑,被幾個村民攔住了。大偉的同學小軍也在人群裡,他猛地喊起來:“那天王胖子是在水庫!他在岸上喝酒,我們游到中間的時候我看見他了!”

場面一下子就亂了。王胖子癱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說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大偉會撞到石頭上,他害怕了才跑的。有人報了警,派出所的民警來了,把王胖子帶走了。後來查實了,大偉確實是被王胖子推下水的,撞到水下的石頭暈過去才溺亡的,王胖子怕擔責任,一直沒敢說。

但真正的恐怖,不在那天晚上,而是後面的事。

請完神以後,按規矩,大神要把請上來的魂送走。馬大神又跳了一陣,突然一個激靈倒在地上,翠姑趕緊上前扶著,過了一會兒他才悠悠轉醒,眼睛又變回了原來渾濁的樣子。大家都以為請神結束了,大偉的魂送走了。

可是沒有。

從那天起,老劉每天晚上都能聽見院子裡有人走路。不是風吹的,是實打實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在院子裡繞圈。他養的那條大黃狗,一到天黑就縮在狗窩裡嗚嗚地叫,死也不肯出來。院子的水泥地上,每天早上都會出現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從大門口走到窗戶底下就消失了。老劉拿尺子量過,那腳印的大小跟他兒子的腳一模一樣。

村裡人都說,大偉的魂沒送走,還留在老劉家院子裡。老劉又去找馬大神,馬大神來看了,繞著院子走了一圈,臉色很難看。他跟老劉說了實話——那天晚上他把大偉請上來之後,按理說應該能送走,但他感覺自己送不走。大偉的怨氣太重了,加上是橫死的,這種魂最難纏。馬大神說他盡力了,但他這輩子請過的神里面,大偉是唯一一個不肯走的。

馬大神給了老劉一個建議——搬家。不是搬房子,是搬墳。把大偉的墳從村東頭的亂葬崗遷到向陽坡上去,找個風水好的地方重新安葬,再請和尚來做場法事,也許能化解怨氣。馬大神說完就走了,連錢都沒收。走的時候,老劉看見馬大神回過頭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戶,臉色白了一下。老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戶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玻璃上映著院子裡的樹影。但老劉後來跟我朋友說,他總覺得當時窗戶裡面站了個人,隔著玻璃在往外看。

老劉照做了。遷墳那天,挖開大偉的墳,所有人都傻眼了。棺材蓋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不是腐爛了,是空的。陪葬的衣服、鞋子、他生前用的手機,全在棺材裡擺得整整齊齊,但屍體不見了。

老劉報了警,警察來勘察了半天,說墳沒有被盜的痕跡,土是原封不動的,棺材周圍的土層也沒有任何翻動的跡象。唯一的解釋是,下葬的時候就沒有人。但老劉記得清清楚楚,他親眼看著兒子被放進棺材裡,親手給他蓋的被子。

馬大神聽說這件事之後,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話:“他不肯躺進去,就說明他還覺得自己沒死。這種人,最難請,也最難送。”

後來老劉家就不太平了。不光是院子裡有腳步聲,連屋裡也開始有動靜。半夜廚房的碗筷會自己響,大偉的房間有時候會傳出翻書的聲音,他生前愛看漫畫,書桌上擺著一摞漫畫書,每天早上起來,那摞書的位置都不一樣。有一回老劉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廚房,看見冰箱門開著,冰箱裡的燈照出來,在地上映出一個人影。他叫了一聲大偉,人影就沒了,冰箱門“砰”一聲自己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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