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81章 黃浦江(1)

作者:狼牙土豆啊·18天前

這個故事發生在上海,是我前同事小陸親口講的。小陸是上海本地人,家住虹口區,靠近北外灘。他說這件事是他舅舅親歷的,他舅舅在黃浦江上開輪渡開了二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唯獨這件事,他每次講起來都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好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小陸的舅舅叫陸建國,今年五十多歲,從九十年代初就在黃浦江上跑船,最早是擺渡船的水手,後來考了證當了船長,負責東昌路到金陵東路那條輪渡線。那條線是上海最老的輪渡線路之一,從浦西到浦東,橫穿黃浦江最繁忙的一段,兩岸是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和陸家嘴的摩天大樓。陸建國在這條江上跑了半輩子,江水的脾氣他摸得一清二楚——什麼季節漲什麼潮,什麼風向起什麼浪,閉著眼睛都能判斷。但有一件事他始終搞不明白,那就是黃浦江的江底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事情發生在二〇一六年夏天。那年黃浦江的水位特別低,連續高溫少雨,江水退到了十幾年來的最低點,外灘附近的江灘上露出了大片黑乎乎的淤泥。陸建國那天值夜班,最後一班輪渡是晚上十一點半,送走最後一批乘客以後,他把船靠在浦西這邊的碼頭,和同事老周坐在船舷邊上抽菸乘涼。江面上沒什麼風,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裡,晃成一片碎金。

老周忽然指著碼頭下游方向說:“老陸你看,那是什麼東西?”陸建國順著方向看過去,碼頭下游大概一百米的江灘淤泥裡,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天色太暗看不清,但那東西的輪廓不太像是石頭或者爛木頭,方方正正的,像是人工的。兩人打著手電下了碼頭,踩著江灘上的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口棺材。

棺材斜插在淤泥裡,露出水面大概三分之一,上面糊滿了黑色的江泥,但棺身的輪廓還很完整。不是現代的那種骨灰盒大小的骨殖棺,而是那種老式的原木棺材,長度大概兩米出頭,寬度不到一米,一頭大一頭小,大頭朝上斜插著,像是從淤泥深處長出來的一顆黑色的牙。棺材的材質不像是普通的杉木或者柏木,而是一種顏色極深的木材,手電筒的光照上去幾乎不反光,黑得像一塊炭。棺蓋和棺身的接縫處嚴絲合縫,沒有鐵釘的痕跡,整體看起來像是在水裡泡了很多年,但木料一點都沒有腐爛變形。

陸建國在江上跑了這麼多年,見過從江裡撈上來的東西多了去了——爛船板、破漁網、舊輪胎,甚至有一回還撈上來過一個裝著舊衣服的皮箱子。但棺材,他是頭一回見。老周說會不會是上游哪個墳地被水衝了,棺材漂下來的。陸建國說不可能,這口棺材是斜插在淤泥裡的,不是漂在水面上被衝到岸邊的,更像是從淤泥底下被水退之後露出來的,也就是說它本來就在江底。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上報海事局。陸建國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打算第二天交班的時候報上去。

拍完照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陸建國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從身後傳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口棺材,棺材紋絲不動,安靜得像一塊江底的礁石。他以為是江風吹動了什麼東西,沒在意,繼續往回走。走了幾步,那個聲音又響了——咚、咚、咚。三下。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用指關節輕輕地敲棺材板。陸建國猛地站住,回頭盯著那口棺材。棺材沒有任何異常,還是半截埋在淤泥裡,安靜得像從來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老周沒聽到,問他怎麼了。陸建國說沒什麼,可能是碼頭那邊的纜繩被浪打在船殼上。他沒有說實話,因為他知道自己聽到的聲音不是纜繩——那個聲音是從他腳下傳來的,從淤泥深處,隔著厚厚的泥層和江水,悶悶的,但很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交班之前又去江灘上看了一眼。那口棺材還在,斜插在淤泥裡,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樣。但有一件事情不對勁——他記得很清楚,昨晚棺材露出淤泥的高度大概在他腰部的位置,也就是三分之一左右。但今天早上,棺材露出淤泥的高度明顯變低了,只露出了大概四分之一。江水又退了?不可能,昨晚到現在水位沒有變化,他查過潮汐表。也就是說,不是水位下降了,是棺材自己往淤泥深處又沉下去了一截。

陸建國把照片交給了海事局。海事局的人看了以後很重視,因為這口棺材的位置離碼頭太近了,可能會影響航道安全。當天下午就派了一艘打撈船過來,想把棺材從淤泥裡吊出來。打撈船到了現場,潛水員下水以後在棺材周圍摸了一圈,上來以後臉色不太好看。他說棺材不是浮在淤泥表面的,是豎著插在淤泥裡的,下面還埋著很長一截,初步探測至少還有兩米以上插在泥裡。也就是說這口棺材不是水平埋在江底的,而是豎直插入江底的,頭朝上,腳朝下,像是有人把它直直地釘進了江底的淤泥裡。潛水員說他在棺材周圍還摸到了別的東西——棺材周圍的江底淤泥裡,散佈著好多根木頭樁子,圍成一個圓圈,把這口棺材圍在中間。樁子的排列很有規律,不是水流造成的巧合,是人工的。

海事局的人意識到這可能是文物,通知了上海市文物局。文物局派了幾個專家過來,潛水員配合下水做進一步探測。探測的結果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木樁不止一圈,是三圈,從內到外一共三圈木樁,把棺材圍得嚴嚴實實。這是一個水下的祭祀遺址,或者說,是一個水墓。棺木的木材初步判斷是陰沉木,也就是在水底淤泥中埋藏了上千年形成的碳化木,密度極大,入水即沉。文物局的專家調閱了地方誌,最後在明代的《松江府志》裡找到了一段記載。

明永樂年間,也就是十五世紀初,黃浦江還不是現在這條江。那時候的黃浦江是吳淞江的一條支流,水道又窄又淺。永樂元年,蘇州、松江一帶連降暴雨,吳淞江氾濫,淹了十幾萬畝農田。朝廷派了一個叫夏原吉的戶部尚書來治水。夏原吉是個能臣,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拓寬黃浦江,把黃浦江變成太湖入海的主要通道,也就是把黃浦江從小河挖成大江。這個工程持續了好幾年,動用了十幾萬民工。但在工程進行到第二年的時候,出了事。

當時拓寬河道挖到外灘這一段的時候,挖出了一件東西——一尊鐵牛。鐵牛是鎮水用的,古人相信鐵牛能鎮住水裡的精怪。挖出鐵牛說明這段河道在古代曾經鬧過水患,被古人鎮壓過。夏原吉讓人把鐵牛移走,繼續往下挖。挖到鐵牛下方三米多深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泉眼,泉水洶湧而出,挖河的民工當場被沖走了好幾個。夏原吉想了個辦法,讓人找來了一口陰沉木的棺材,裡面裝滿了石灰和生鐵,豎著插入泉眼堵住了出水口,然後又在周圍打下了三圈木樁加固,形成一個樁基結構。據府志記載,這口棺材是從龍華寺請來的,棺材裡裝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尊從龍華寺地宮裡請出來的鎮水鐵佛。用鐵佛鎮泉眼,這是當年一位老和尚給夏原吉出的主意。

也就是說,這口棺材不是墳墓,是鎮物。它插在江底的泉眼上,已經鎮了六百年。棺材被發現的訊息在輪渡公司內部傳開了。陸建國聽到了文物局專家轉述的府志內容,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緊張了。如果棺材裡裝的是鐵佛,那他昨晚聽到的敲擊聲是什麼?鐵佛不會敲棺材板。

他忍不住把昨晚聽到敲擊聲的事跟打撈隊的一個老潛水員說了。老潛水員在黃浦江裡摸了一輩子,聽了以後默然良久,說了一句話:“你知不知道,夏原吉治水的時候,堵泉眼有兩種辦法。一種是用鐵牛鐵佛,一種是用活人。”老潛水員說,黃浦江兩岸的老漁民中間一直有個說法——明朝治水的時候,泉眼太大堵不住,就會找一個活人,給他灌一碗迷魂湯,趁他昏迷的時候用棺材封好,豎著插進泉眼。活人的魂靈會在泉眼裡永遠守著,比鐵佛鐵牛都管用。這個說法縣誌裡不寫,府志裡不錄,只有打漁的、跑船的代代口口相傳。為什麼用陰沉木?因為陰沉木沉在水底千年不腐,活人封在裡面,魂也出不來,生生世世壓在江底,替這座城守著腳下的水脈。

陸建國聽完以後後背全溼了。他又想起了昨晚那個聲音——咚、咚、咚,三下。不是鐵佛在敲,是人。一個被封在陰沉木棺材裡六百年的人,還在敲,還在問外面有沒有人。

後續的處理是,文物局和海事局聯合決定,棺材原地保護,不移動。他們在棺材所在的江底區域四周打了一圈鋼板樁,灌注了混凝土,等於把那個泉眼重新加固了一遍,然後在上面覆了厚厚的淤泥層。那口棺材現在還埋在黃浦江底,在金陵東路碼頭下游一百米、江底以下大約四米深的淤泥裡,上面壓著混凝土、鋼板樁、鵝卵石和好幾米厚的淤泥。它的GPS座標被標記為“水下文物點”,定期有人巡邏檢查,確保沒有人去打撈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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