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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瘮人的是,大鵬睡著的時候,嘴裡一直唸叨:“別過來……別過來……藍的……好多藍的……”
外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第三天,她把村裡的趙奶奶請來了。
趙奶奶是村裡專門給人看虛病的,七十多歲,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亂。她進門只看了大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得罪了不乾淨的東西。”趙奶奶說,“被纏上了。”
外婆急了,連忙問怎麼辦。趙奶奶沒說話,從隨身帶的布袋裡掏出一把黃紙,在大鵬身上繞了幾圈,嘴裡唸唸有詞。接著,她把黃紙扔在地上,用火柴點著。紙燒到一半,火焰突然變成了藍色,發出“嗤嗤”的聲音。
趙奶奶臉色大變。
“是亂葬崗的野鬼。”她的聲音都變了調,“還不止一個,少說七八個。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七月半跑去鬼墳頭,人家能不找上門嗎?”
外婆差點癱在地上,哭著問:“那……那還有救嗎?”
趙奶奶沉默了好半天,說:“救是能救,但得看這孩子命硬不硬。今晚十二點,你跟我去村口土地廟燒紙。多燒點,要燒夠七七四十九刀紙錢。還要準備一碗白米,三炷清香,一隻活公雞。”
天黑之後,趙奶奶帶著外婆去了土地廟。我偷偷跟了過去,躲在遠處的牆角看著。月光下,土地廟前燃起了一大堆火。趙奶奶蹲在火堆前,一邊燒紙一邊唱著什麼。她唱得極難聽,就像喉嚨裡卡著口痰,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詞。外婆跪在旁邊,一邊磕頭一邊往火裡添紙錢。
燒到一半的時候,火堆裡忽然傳來一聲爆響,像有人往裡面扔了串鞭炮。緊接著,火焰中傳出一陣尖厲的叫聲,像嬰兒在哭。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奶奶沒停,繼續燒。她唱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那隻活公雞被外婆抱在懷裡,嚇得咯咯直叫。
就在這時,我看見火堆旁邊的黑暗中,有一團藍幽幽的光在飄。
只有一團。
它似乎不敢靠近火光,只是在遠處轉來轉去。趙奶奶似乎也看見了,她把最後幾刀紙錢全部扔進火裡,然後把白米撒在身前,三炷清香插在地上,抱起公雞就朝那團藍光走去。
接下來的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都渾身發冷。
趙奶奶走到那團藍光前,停下腳步,突然把公雞往地上一摔。公雞慘叫一聲,撲騰了幾下就不動了。那團藍光像是受了驚嚇,倏地鑽進了雞身子裡。趙奶奶眼疾手快,抓起雞,一刀抹了脖子,雞血噴在地上,又腥又熱。
“走!”趙奶奶大喊一聲。
那團藍光從雞血裡鑽出來,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竟然朝著土地廟的方向飄去。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趙奶奶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像被抽乾了力氣。
當天晚上,大鵬的燒退了。
他醒過來之後,對在亂葬崗發生的事幾乎全忘了。只記得有一堆藍火追著他跑,然後有個看不清臉的人拉了他一把。那個拉他的人,應該就是我。
趙奶奶走的時候,對外婆說:“多虧土地爺賞臉,才把那些東西攆走。這孩子的命保住了,但傷了元氣,一年之內不許靠近後山。”
外婆千恩萬謝,送了趙奶奶一隻老母雞和二十個雞蛋。
大鵬後來真的安分了不少,再也不敢提“鬼火”兩個字。村裡人聽說了這事,越發相信七月半不能出門的規矩。每年鬼節,天還沒黑,家家戶戶就鎖了門。
至於我,趙奶奶臨走前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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