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的大門。
我白天進去的時候，清楚地記得，那是兩扇對開的木頭門，從外面用一根粗大的鐵鏈鎖著，門裡——根本沒有門閂！
沒有門閂！
也就是說，那扇門，從裡面根本打不開，外面的人如果不開啟鐵鏈，也進不來。
既然沒有門閂，那“開門”又從何談起？
門外那個東西，為什麼要讓我去開一扇根本沒有門閂的門？
除非……
除非它根本進不來。
它進不來，所以才需要我去“開門”。它需要我的配合，需要我親手把它放進來。
想通了這一點，我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恐懼依然存在，但理智恢復了。
我緩緩從床上坐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門外，那個沙啞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喊：“小遠……開門……伯父冷……伯父好冷……”
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件事。有一年冬天，伯父喝醉了酒，倒在我家門外，凍得嘴唇發紫。我偷偷拿了一條舊棉被蓋在他身上。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看見身上的棉被，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從口袋裡摸出那幾顆水果糖塞給我。
那是我記憶裡伯父最清醒的一個瞬間。
可現在，門外的那個聲音，卻讓我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它模仿著伯父的聲音，模仿著他的腔調，卻永遠模仿不了一個活人身上那種帶著溫度的東西。
我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那聲音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急促：“小遠！開門！你個小兔崽子！快開門！”
我從門縫裡看出去，只能看見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人影。
但那聲音，分明就在門外，近在咫尺。
我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伯父，你走吧。明天我就給你燒紙錢，多燒點。你安心走吧。”
門外安靜了。
死一樣的寂靜。
那東西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說，又或者，它已經知道騙不了我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或許更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輕輕劃過，從門板的這一頭，劃到那一頭，又劃回來。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像是某種東西在耐心地、仔細地檢查著這扇門的每一個縫隙，每一處破綻。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像是要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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