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墳在村南的羊角坡上,那地方是村裡的公墓區,埋著幾十座墳,高高低低的,墳頭上長滿了野草。那天從縣城出發時天就陰著,等走到半路,雨點子已經砸下來了。我打著傘,拎著祭品,踩著泥濘的小路往坡上爬。
上完墳,雨越下越大。我站在我爸墳前避了會兒雨,心想等小點再走。可雨勢一點沒有停的意思,天也漸漸暗了,我只好打著傘往回趕。
走到半山腰,我看見一個人。
那人蹲在兩座墳頭之間的窪地裡,沒打傘,渾身上下淋得透溼。看穿著像村裡的老人,一件灰撲撲的舊式對襟褂子,黑褲子,褲腿上全是泥。他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發抖,好像在哭。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叔,雨這麼大,你怎麼不回家?”
那人沒回頭,也沒應聲。我繞到他側面,才看清他的臉——瘦得厲害,兩頰都凹進去了,顴骨突出,皮膚蠟黃,像大病初癒。他抬起頭看我,眼神很混濁,像蒙了一層霧。
“沒事。”他聲音很啞,“歇會兒就走。”
我看他凍得嘴唇發紫,心一軟,把手裡的傘遞過去:“這把傘你拿著用吧,我車就停在山下,跑幾步就到了。”
那人看著我,慢慢伸出手,接過了傘。他的手很涼,碰到我指尖時,我打了個激靈。那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氣。
“那……我明天還你。”他說。
我擺擺手:“一把傘,不用還了。你留著用吧。”
他沒再說話,只是慢慢把傘撐起來,擋住頭上的雨。我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蹲在那裡,打著我的傘,一動不動地蹲在兩座墳之間。那灰撲撲的身影,在雨幕裡越來越模糊,最後和那些墳頭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人,哪個是土堆。
我當時沒多想,小跑下了山,鑽進車裡。雨刮器“嘩嘩”地刷著擋風玻璃,我開著車往村裡去。
第二天,那人的話應驗了。
我起來推開門,那把傘就放在我家院門口的石階上。
還是我的傘,黑色傘面,黃色傘柄。我拿起來一看,傘溼透了,順著傘骨往下滴水。更怪的是,傘面上沾著幾塊黃泥,傘柄上有一圈暗褐色的汙漬,像是指紋,又像是泥土。
我記得昨天把傘給他的時候,自己走了十幾分鐘山路,鞋上沾了泥,但傘應該沒沾多少。這傘怎麼髒成這樣?
我心想那老頭也真是的,說還就還,也不擦一擦。我順手把傘靠在院牆邊晾著,沒當回事。
當天夜裡,怪事就來了。
我睡到後半夜,聽見院子裡有滴水聲。
“嗒、嗒、嗒……”
很規律,像有個人渾身溼淋淋地站在院子裡,水從他身上滴下來,一下一下,砸在青磚地上。我起身趴在窗戶上看,外面月光慘白,院子裡空無一人。但院門後面,那把晾在牆邊的傘下,積了一小灘水。
水上,有兩個模糊的溼腳印,朝向屋內。
我頭皮一炸,趕緊把院門反鎖了,又退回屋裡鎖了房門。那一夜,我再沒睡踏實,總覺得有人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
第二天一早,我把這事跟我媽說了。我媽臉色變了:“你把傘借給誰了?”
“就一個老頭,在羊角坡墳地裡躲雨的。”
”。快。公舅三你找去“:走外往我著拉。住不站點差,下一了晃子,完聽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