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回村裡給爺爺過三年忌辰。爺爺走的時候,我因為疫情回不去,一直愧疚。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回來,把事情辦得體面些。
三年忌在我們那邊算是大日子,要請先生唸經、燒紙紮、放鞭炮、擺酒席。我提前兩天到家,幫著我爸張羅。村裡人都說,我爺爺生前修橋補路,積了不少德,這喪事一定要辦熱鬧些,讓他在那邊也有面子。
酒席散了之後,親戚們陸續走了。我本來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城,可那天傍晚忽然下起了大雪,路封了,走不了。我爸說:“正好,多住一天,陪陪你媽。”
我應了。
夜裡,我睡在東屋。那屋以前是爺爺住的,後來空著。我怕冷,把電熱毯開到了最高檔,又壓了床厚被子,可到了後半夜,還是被凍醒了。電熱毯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了。我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忽然聽見一陣嗩吶聲。
那聲音很遠,很細,斷斷續續的,在風裡飄來飄去。我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四十。
誰會在這個時間吹嗩吶?
我坐起來,豎起耳朵聽。那嗩吶聲時遠時近,調子很怪,像出殯時吹的喪曲,又像過年時扭秧歌的調子,兩種旋律攪在一起,聽久了讓人心裡發慌。
我想起爺爺出殯那天的嗩吶班子。那是鄰村請的,兩個吹嗩吶的師傅,吹得悲悲切切,一路吹到墳地。可眼前這嗩吶聲,完全不是那個味兒。它沒有伴奏,沒有鼓點,就一個單薄的調子,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像有人站在荒野裡,對著月亮,不緊不慢地吹。
那聲音越來越近。
我披上衣服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雪,月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院門關著,外面只有風聲。
可嗩吶聲還在響。這一次,它好像就在我家院牆外面。
我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聲音從東邊來,繞著院牆慢慢移動,經過大門,往西邊去,然後又繞回來。嗩吶聲忽高忽低,像一個人邊走邊吹,吹得漫不經心,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厲。
我數了數。它繞著我家的房子,吹了整整三圈。
第三圈快結束的時候,嗩吶聲猛地拔高,發出一個尖得刺耳的長音,像有人被捏住了喉嚨,又像一根細鐵絲被生生絞斷。然後,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四周安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了。
我站在窗邊,渾身僵硬。手指還攥著窗簾,卻使不上力氣把它放下。
那一夜,我沒再睡。
第二天吃早飯時,我跟我爸說了昨晚的事。我爸聽完,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他臉色難看得像鍋底:“你聽清楚了?真繞了三圈?”
我點頭。
我爸站起身,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幾圈,臉色鐵青。我媽從灶房出來,問怎麼了。我爸沒說話,拉著我走到院子裡。
“你昨晚起來之後,出過門沒有?”他問。
我搖頭。
“鞋呢?你穿的哪雙鞋?”
我指了指門口那雙黑色棉鞋。
我爸走過去,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他慢慢蹲下來,盯著那雙鞋,半天沒說話。
我也走過去看。那雙鞋並排擺在門檻裡面,鞋尖朝外。這沒什麼奇怪,因為昨晚我脫鞋時,就是隨手一甩,鞋尖正好朝外。
可我爸指著鞋底,聲音發顫:“你自己看。”
。子葉草枯的碎細片幾著粘還,的漉漉溼,泥的褐黃,泥層一著沾面上但,了化經已雪積的底鞋。頭下低我
。跡痕的有才路夜了走是明分,底鞋這可。門出有沒晚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