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401章 請筆仙(1)

作者:狼牙土豆啊·13天前

我十五歲那年,在鎮上的寄宿中學念初三。學校叫青石中學,建在鎮子邊上一片荒坡上。那片坡地以前是野墳崗,後來推平了蓋學校。我們男生宿舍樓後面,還留著幾座沒遷走的舊墳,荒草長到半人多高,白天看著都瘮人。

那年深秋,學校宿舍樓停水,晚自習下課後,我們幾個男生擠在宿舍裡瞎聊。忘了是誰先提起的,說玩筆仙能問前世今生,問什麼都靈。都是半大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越說越來勁。最後六個人湊在中間的床板上,關了燈,點了一根蠟燭,圍著一張小方桌,開始請筆仙。

我們當中最膽大的叫劉浩,是他從家裡偷來的一張黃紙,上面用紅筆寫滿了“唐宋元明清、是否生死”。筆是一支普通的英雄牌鋼筆。玩法很簡單:兩個人手背交錯著握筆,筆尖懸在紙中央,然後念“筆仙筆仙請出來”。念七遍,筆動了,就說明請來了。問完問題,要說“筆仙筆仙請回去”,再念七遍,送走了才能鬆手。

劉浩和胖子兩個人對坐握筆。剩下我們四個圍在旁邊看。蠟燭在窗縫漏進來的風裡晃,每個人的影子都貼在牆上,像是要從牆上走下來。

“筆仙筆仙請出來……筆仙筆仙請出來……”

唸到第四遍的時候,我沒覺得什麼。可到了第六遍,蠟燭的火苗突然拔高了一截,顏色從明黃變成了青綠,照得整間屋子像浸在水裡。然後,鋼筆動了。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很輕,但很清晰。胖子的手在抖,劉浩的胳膊上也全是雞皮疙瘩。筆尖緩緩移到了“是”字上,停住,又繞了一圈,把“是”字圈了起來。

“它來了。”劉浩壓低聲音,臉上表情很怪,既興奮又發怵。

我們開始問問題。先是些無聊的,什麼“我能不能考上高中”“我將來有沒有錢”之類的。筆尖在紙上轉圈,有時候點“是”,有時候點“否”,速度越來越快。然後有人小聲提議:“問問它,我們宿舍樓後面那幾座墳是誰的。”

筆尖停住了。過了好幾秒,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在紙上劃出亂七八糟的線。然後慢慢移動到紙中央,開始寫字。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而是很快地,像有個人握著筆在紙上跑。寫出來的字歪七扭八,但我們湊近看了半天,終於辨認出來:

“快走。”

我們面面相覷。劉浩嚥了口唾沫,問:“為什麼快走?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筆尖又動了。這次寫得慢,一筆一劃,很用力,把黃紙都劃破了。寫出來的字是:

“有人來了。”

寫完之後,鋼筆“啪”地斷墨了,筆尖扎在紙上,像一根細小的釘子。我們全愣住了。就在這時,宿舍門“咚”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人從外面踹了一腳。我嚇得差點從床板上摔下去。劉浩慌忙說:“筆仙筆仙請回去!”唸了七遍,但鋼筆再也沒動過。那支筆就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似的,死死壓著那張黃紙。

我們幾個誰也不敢再碰那支筆。最後是劉浩用兩塊毛巾包著手,把鋼筆和紙一塊兒捲起來,從窗戶扔到了樓後面。紙筆落地的時候,我聽見了一聲極輕的笑,像個小女孩的動靜,從樓下飄上來。

那天晚上,六個人沒有一個睡著的。第二天,劉浩就病了。高燒不退,說胡話,翻來覆去喊“別過來”。校醫看了沒用,送到鎮衛生院也沒用。他家裡人連夜來接,走的時候,劉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宿舍樓後面那片荒草坡,忽然咧嘴笑了,說:“她站在墳頭上,朝我招手。”

劉浩被接回家之後,我們幾個也陸陸續續出了事。胖子天天夢見鬼壓床,說有個長頭髮的女人坐在他胸口梳頭。另兩個男生,一個晚上夢遊,差點從三樓翻下去;另一個脖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排紫黑的指痕,像被人掐的。我們幾個嚇得不行,再也不敢提筆仙的事,連那兩個字都不敢說。

可事情沒完。劉浩走後的第五天晚上,我們宿舍熄燈後,樓道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很輕,很碎,從樓梯口一直走到我們宿舍門口。然後停住。門縫底下,慢慢滲進來一灘水。那水腥得很,像池塘裡泡爛了爛草。我想喊,嗓子裡像塞了團棉花。那灘水越滲越寬,最後在門裡面聚成了一個人形的影子,貼著地面,朝我床邊爬來。

我猛地用被子矇住頭,全身抖成一團。那東西爬得很慢,發出溼漉漉的摩擦聲。我感覺到床板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了上來。然後,一隻冰冷的手隔著被子,按在了我的腳上。

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記得了。

醒來時已經在家裡。我媽坐在床邊哭。我爸說,宿舍裡的同學早上發現我趴在床底下,滿臉是泥,腳上蓋著一塊溼透的爛草蓆。那塊草蓆臭得厲害,誰也不知道從哪來的。

我請了半個月假。後來聽說,學校找人把宿舍樓後面那幾座舊墳遷走了。遷墳的時候,挖開第三座墳,裡面沒有棺材,只有一具用草蓆裹著的小女孩。那女孩頂多十二三歲,身上的衣服還沒爛透,辮子上扎著紅色的頭繩。

再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個女孩是十幾年前淹死在青石中學旁邊水塘裡的。那年青石中學剛建好,她跟著家裡人來鎮上看熱鬧,不小心掉進了新挖的排水坑。家裡人找了好幾天,最後發現人已經浮在坑裡了。那排水坑後來填了,蓋了宿舍樓。她的墳是衣冠冢,就在我們宿舍樓後面。

我們玩筆仙,把她的魂請上來了。她一個人在地下等了十幾年,終於有人跟她說話。她不想回去。

劉浩後來怎麼樣了,我不敢問。只知道他再也沒回青石中學,連中考都沒參加。去年我在縣城碰見他,他坐在輪椅上,兩條腿細得像麻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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