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卻是暗道,“彼此照應?只怕沒這麼簡單”。
他放下茶盞,話鋒又轉了,語氣透著隨意:
“都頭是滄州人?滄州到洺州,千里迢迢,能從盧帥帳下轉到留後麾下,還能當上親衛都頭,這一路,想必不容易。”
王仲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神色平靜:
“亂世裡討口飯吃,在哪都是拿命換。滄州也好,洺州也罷,沒什麼容易不容易的。”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一番交談下來,王珩竟半點想知道的都沒套出來。
他把茶盞擱在案上,抬手示意劉翁上前。劉翁從一旁捧出一個半大的漆木盒子,擱在王仲穆面前。
“一些洺州本地的土產,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王珩的語氣平淡,隨後又補了句,“都頭初來乍到,府上想必還未置辦齊全。”
王仲穆的目光落在那隻漆木盒子上——盒蓋嚴絲合縫,盒身漆面光亮,光這盒子就不便宜。
土產?誰家土產拿這種盒子裝?
他伸出手,按在漆木盒蓋上,推了回去:“王大郎客氣了。”
王珩趁勢看去——那隻手骨節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老繭。
“都頭言重了,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日後,都頭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來府上尋我。”
“洺州地上,王某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王仲穆點頭應下,兩人又客套了幾句,茶過三巡,王仲穆起身告辭,說營中還有公務,不便久留。
王珩也不強留,親自送到樓梯口,目送他和趙五下了樓。
雅間的門輕輕掩上,劉翁上前收拾茶盞。王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王仲穆離去的身影,開口:
“劉翁,你覺得此人如何?”
劉翁將茶盞擱在托盤上,斟酌著道:“此人言語間不卑不亢,沉穩有度。雖是軍伍出身,胸中自有丘壑。”
王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葛進忠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此人能與他交好,要麼是葛進忠有意籠絡,要麼就是此人心機深重。”
他頓了頓,“他救了寧娘,我看不像是葛進忠指使的。他倒不像拿這事做人情的,更何況——”
更何況,葛進忠已經有妻室了。
王珩是絕不會讓自己的妹妹給人做妾的,就算是葛從周的親侄兒也不行。
敲門聲在這時響了。
劉翁走到門邊,外頭站著個健僕,手裡攥著一張對摺的紙條。劉翁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眼神倏地變了。
他把門掩上,轉過身來,快步走到王珩面前。
“大郎君,老奴差人去打探了此人的戰功。”他將紙條雙手遞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掩的驚訝,“鉅鹿城下,陣斬沙陀精騎七人。洺州一戰,先登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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