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看著陸晏的側臉。
這男人穿著一身定製的大衣，坐在這種滿是煤灰和鐵鏽的棚子裡，居然一點都不顯違和。他沒有一點豪門大少的嬌氣，反而透著股能在任何環境裡紮下根的沉穩。
“陸晏。”溫簡叫了他的名字。
“嗯？”陸晏轉過頭。
“這套刀打出來，就算是我正式在這行當裡立門派的信物了。”溫簡看著他，語氣平緩，“在以前的老規矩裡，給手藝人出錢打第一套刀的人，不是師父，就是恩人。”
溫簡停頓了一下。
“你打算當哪個？”
陸晏聽完，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他往前湊近了一些，兩人的膝蓋在狹窄的長凳之間碰到了一起。
“我哪個都不當。”陸晏的目光牢牢鎖在溫簡臉上，毫不退讓，“我出錢，出木料，在這陪你吹冷風。我是你的資方，也是你的伴侶。這套刀打出來，它歸你。你歸我。”
男人這番話說得霸道又直白，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
溫簡迎著他的視線，沒躲。
“好。”溫簡嘴角微揚，應了一聲。
兩個小時後。
喬爺拿著一把還帶著點餘溫的刻刀走了過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第一把，平口刀。試試。”喬爺粗聲粗氣地說。
溫簡拿起那把刀。刀刃泛著冷冷的銀灰色，刀柄用的是那塊紫油梨，被打磨得極其貼合手掌的弧度。
他握在手裡，手指自然彎曲，虎口處沒有任何硌人的感覺。重量分佈得恰到好處，刀鋒往下走的時候，彷彿能直接借上整個手腕的力量。
“絕了。”溫簡拿著刀在旁邊的一塊廢木頭上虛空比劃了兩下，忍不住讚歎，“這刀的重心，比我以前用過的所有刀都穩。”
“那是。我喬老頭打的刀，沒個不好用的。”喬爺得意地抹了把鬍子，“既然順手，剩下的十一把我就按這個尺寸走了。三天後來取。”
老頭轉身準備回去繼續打鐵。
“喬爺，等一下。”陸晏突然開口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
陸晏站起身，走到喬爺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喬爺聽完，眉頭一挑，看了看陸晏，又看了看坐在桌邊的溫簡，突然發出一聲洪亮的大笑。
“行！現在的年輕人，花樣真多！”喬爺拿著那把剛打好的平口刀，走到火爐旁。
他拿出一把極細的金屬鏨子，對著刀柄底部，手腕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火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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