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繁體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但還能看清。最上面寫著“隆裕票號分紅契”幾個大字。
溫簡不是學金融的，對這些古代的商業文書只粗略掃了一眼，就準備收起來通知貨主。
但陸晏卻突然站起身，湊了過去。
“等一下。”陸晏按住那張宣紙的邊緣，目光飛快地在那些繁體字之間掃動。
溫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這賬本有問題？”
陸晏沒馬上回答。他盯著那張幾百年前的契約，看了足足三分鐘，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嘴角甚至挑起一抹冷笑。
“這幫古代的晉商，玩起資本運作來，比現在的華爾街那幫人還要髒。”陸晏指著契約中間的一段文字，轉頭看向溫簡。
“你看這段。”陸晏指尖點在紙面上，“他們把票號的核心利潤，透過三家不同字號的米鋪和布莊進行交叉持股，互相做擔保。表面上看，這三家鋪子跟隆裕票號沒任何關係。但實際上，所有的爛賬全被做成了死局，丟給了底下那些不知情的小股東。而大頭利潤，早被他們透過這幾家暗鋪洗乾淨轉移了。”
溫簡雖然不懂金融，但陸晏解釋得很通俗。這簡直就是古代版的空殼公司洗錢和債務轉移。
“古人的算盤打得挺精。”溫簡評價了一句。
陸晏直起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轉身大步走到沙發旁，拿起那份全英文的併購案企劃書，“啪”地一聲摔在茶几上。
“我這幾天一直卡在這個海外信託基金的併購案上。”陸晏轉過身，看著溫簡，眼神亮得驚人，“對方公司丟擲了一堆看著非常漂亮的資料，但我總覺得裡面有坑，就是找不到他們資金流向的閉環點。”
他走回工作臺前，雙手撐在桌沿上。
“今天看了這張破契約，我算是徹底明白了。”陸晏聲音裡透著一股殺伐果斷的狠勁，“那幫老外跟這幾百年前的晉商玩的是一樣的套路。他們用幾個離岸註冊的皮包公司互相做交叉債務擔保，把一個巨大的資金黑洞偽裝成了優質資產。我要是真簽了字把錢砸進去，整個陸氏集團的流動資金都會被套死。”
溫簡聽懂了。這不僅是個坑，這是個能把陸氏拖垮的連環雷。
“你打算怎麼反制？”溫簡看著他。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陸晏拿起手機，撥通了高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高然，馬上通知法務部和風控部。”陸晏的語氣不容置疑，“併購案的合同全部終止。另外，放出風去，就說陸氏不僅不打算收購，還要做空他們那幾個關聯的離岸皮包公司。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他們的股票變成一堆廢紙。”
結束通話電話，陸晏把手機扔在桌上，長舒了一口氣。
困擾了他好幾天的心病，居然被溫簡開盲盒開出來的一張古代破紙給治好了。
他轉過頭，看著還站在桌邊的溫簡。
溫簡正拿著那把紫油梨刻刀，準備清理木匣內部的灰塵。
陸晏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拉進自己懷裡。
“溫老闆，你這不僅是個手藝人，你簡直是我的招財童子。”陸晏低頭，呼吸打在溫簡的頸窩裡，帶著明顯的好心情。
溫簡被他勒得有點緊，掙了兩下沒掙開，乾脆靠在他胸前。
“我只管開盒子，能看出什麼名堂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溫簡嘴上不留情，但沒把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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