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閉著眼睛，任由溫簡微涼的手指在他的太陽穴上按揉。那種彷彿要將腦漿攪碎的刺痛感，在這極其規律的力道和熟悉的沉香味中，終於一點點消散。
他沒有馬上回答溫簡的問題。
直到那一陣極其舒緩的倦意襲來，他才反手握住溫簡停留在自己額側的手腕。
“公平？”陸晏沒有睜眼，只是大拇指在溫簡腕骨處輕輕摩挲了一下，“拿這種極度危險的局，去換點破石頭和爛金線。溫簡，你這買賣做得很虧。”
“對你來說是破石頭，對我來說是修補屏風必需的材料。”溫簡沒有掙脫他的手，語氣依然平靜，“各取所需而已。再危險的局，只要是在這行當裡，就得按規矩辦事。他不按規矩出牌，我幫他把規矩立起來。”
陸晏輕笑了一聲。他睜開眼，轉過頭看著站在身後的溫簡。
“行。既然溫師傅想玩，我就陪你玩。”陸晏站起身，眼神里的戾氣已經完全被壓制了下去，恢復了商場上那種運籌帷幄的冷峻，“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弄出什麼么蛾子。去睡吧，今晚我得把這幾天的報表看完。”
他鬆開手，走到旁邊的工作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
溫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快凌晨一點了。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那間東廂房。
接下來的三天，四合院裡出奇的安靜。
溫簡一直在忙故宮那扇屏風的收尾工作。陸晏每天早出晚歸，除了晚上準時回來抱著溫簡睡覺之外，白天幾乎見不到人。他似乎在佈一個很大的局，連高然這幾天都跑得不見人影。
到了第四天下午。
溫簡剛剛把屏風上最後一塊雕花粘合好。院子外面傳來了汽車停下的聲音。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
溫簡擦了擦手，走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天在西山莊園鬼市裡的那個乾瘦老頭。老頭今天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棉服，手裡提著一個很不起眼的帆布袋，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遛彎大爺。
“溫師傅，陸總在嗎？”老頭笑瞇瞇地打招呼，完全沒有幾天前被陸晏掐著脖子差點斷氣的尷尬。
溫簡沒去接他的笑臉。
“他去公司了。你找他？”溫簡堵在門口，沒有讓老頭進來的意思。
老頭連連擺手，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個用黑布包著的盒子：“不找陸總，找你。那天在莊園裡，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我這有方印章想請你修。規矩我懂，材料我都帶來了。”
他拍了拍那個帆布袋，裡面發出極其細微的碰撞聲。
溫簡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一條路：“進來吧。”
老頭跟著溫簡走進正房。他一進去，目光就像雷達一樣，迅速在屋裡掃了一圈。尤其是看到工作臺上那個被亞克力罩子罩著的、依然保持著斷裂狀態的紫檀印章時，他眼底閃過一絲非常隱秘的精光。
溫簡拉過一張椅子讓他坐下。
老頭沒廢話，直接把帆布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
幾個木盒開啟，裡面正是溫簡那天看中的極品天然綠松石粉末和幾根老金線。
“溫師傅，材料我帶來了。只要你把那方印章修得天衣無縫，這東西就是你的。”老頭看著溫簡，語氣極其誠懇，“這印章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必須得是最頂級的手藝人才能接。”
溫簡沒有去碰那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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