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中央空調出風口極其微弱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趙明海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死死盯著溫簡，彷彿看到了一個完全沒有理智的瘋子。
拒絕？
這可是故宮博物院古建修復部的技術總監！多少老手藝人熬白了頭都拿不到的編制和地位，這年輕人居然連考慮都不考慮，直接一口回絕了？
主位上的白髮老者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在這行當裡幹了四十年，從來都是別人求著他要名額，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拒絕，而且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
“小溫啊，你是不是沒聽清楚？”老者以為溫簡是不懂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耐著性子重新解釋，“這不是什麼普通的掛名顧問，這是實打實的編制內總監。一旦進去，你以後接觸的都是最頂級的國寶。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溫簡站在椅子旁邊，身形筆挺，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念，“意味著極高的社會地位，穩定的收入，還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名聲。”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老者的眼睛。
“但這同時意味著，我以後修哪件東西，怎麼修，用什麼材料，都要經過一層層的審批和簽字。我這雙手，以後可能花在寫報告和開會上的時間，比拿刻刀的時間還要多。”
溫簡的語氣極其平靜，沒有一絲傲慢，只有對手藝最純粹的執著。
“各位前輩，我就是一個修木頭的手藝人。木頭壞了，我看著它，心裡有數，手底下就有活。我受不了那種把一件簡單的事情拆解成幾十道審批程式的規矩。我怕那種規矩待久了，我手裡的刀就不穩了。”
溫簡對著桌上的幾位老專家微微彎腰，鞠了個極其標準的晚輩禮。
“承蒙錯愛。但這份聘書，我確實接不了。各位手裡的私活或者院裡不方便修的疑難雜件，隨時可以來東二環的四合院找我。我按件計酬，保質保量。”
說完，溫簡沒有任何停留，轉身拉開會議廳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溫簡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會議廳裡才猛地爆發出一陣極其嘈雜的議論聲。
“太狂了！這年輕人太狂了！”
“有恃無才叫狂，有才無恃那叫傲骨！”白髮老者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看著桌上那份沒送出去的紅標頭檔案，極其複雜地嘆了口氣，“這小子，活得比我們這群老東西通透得多啊。”
文化大廈的電梯裡。
溫簡靠在不鏽鋼的轎廂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拒絕有多驚世駭俗，但他真的不在乎。在平江鎮那個破院子裡吃路邊攤，和在京城拿著編制修國寶，對他來說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只要手裡有刀，面前有木頭，他在哪裡都能活得很好。
而且，如果他進了體制內，必然會被翻出當年在溫家的那些底細。他不想再跟溫家那群垃圾有任何扯皮的機會。
電梯到了一樓。
溫簡走出大廈，外面的風很冷。他把毛呢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準備走到路邊去攔計程車。
就在這時，一輛極其顯眼的黑色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車窗降下，高然坐在駕駛座上，衝他招了招手：“溫師傅，老闆讓我來接您。”
溫簡愣了一下：“他不是在開董事會嗎？”
“會開完了。”高然極其麻利地下車幫他拉開後座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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